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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的是实话。



    波提欧是如此判断的,但在那之外,他仍旧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说不出具体的情况,只是大脑似乎先于他的思考观察到了某些细节,一直反馈着某种不协和感,也许是脸色稍微白了一点,也许是对方的兴致稍微差了一点,这样的也许有很多,甚至也许可能一切都是巧合。



    但巡海游侠多年以来锻炼出来的直觉还是让波提欧选择相信它。



    是以,他再次问道:“我说,你身体没事吧?”



    阿基维利轻快的回答,“谢谢关心,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呢。”



    他不愿意说。



    巡海游侠敏锐的接收到了对方传达出来的潜台词,旋即也不再询问。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伙计,我得提醒你一下,这样下去不是个事,连我都能察觉到不对,你又还能撑多久?”



    随后,他按了按帽子,快步离开了这栋房子,将空间留给对方。



    在他离开后,阿基维利才缓缓的将没喝完的甜茶放回了桌上,茶杯被放回托盘的动作远不如他先前来的优雅,甚至有些粗暴,触碰间发出了一声响亮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内分外显眼。



    阿基维利见状,手悬在了半空中,轻叹了一口气,“看来是快到极限了吗?”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见阿基维利的手指,就会惊讶的发现,这位开拓星神向来稳如泰山的手现在正无法自己的轻微颤抖着。



    那样子,仿佛是痛到了极点,已经不能自控了一般。



    复活的代价



    夜晚,是群猫的世界。



    洁白的群猫四散在城市的角落中,奔跑着、驻留着,在墙沿上打着转,不时的停下来,看似好奇的四处张望。



    那双奇异的猫瞳在黑夜中发着光,圆溜溜的瞳孔倒影着皎洁的月光,默不作声的将城市的一切收入眼中。



    某个废弃的工厂内。



    安室透静静的靠在斑驳的水泥柱子上,双手抱臂的地静静等着,直到某一刻,冷淡的脚步声从工厂的大门口处渐渐靠近,他才缓缓睁开灰紫色的眼睛,看向来人。



    “叫我们来集合,你自己反而到的最晚啊,琴酒?听说最近在任务上滑铁卢了?”



    面对他的讽笑,琴酒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抬手就把枪对准了他的脑门,“你想死吗,波本?”



    安室透冷笑一声,“怎么,你失败了,还不让人说?要不是我碰巧遇见那个家伙,顺便洒下了钩子,你要找他找到什么时候?”



    琴酒似乎对此并不领情,语气讽刺,“呵,听上去你似乎很确定他会咬钩?”



    “谁知道呢?”安室透摊了摊手,语气里透出一点幸灾乐祸,“我只是尽责放了鱼饵,但将他钓上来,琴酒,这貌似是你的任务吧。”



    琴酒呵一声,还是把枪收了回来,“我自然会解决掉他,但现在我们最首要的是boss交代的新任务,对此,朗姆那家伙也非常关注。”



    安室透闻言表情正经了一点,原本一直在旁观的贝尔摩德这才出声,“所以,你有什么安排,琴酒?这次的行动貌似由你指挥吧?”



    “呵,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琴酒双手扎进兜里,“boss的命令是不择手段,但是药王秘传也同样得知了那件货物的存在,根据朗姆的情报,他们同样也会出手。”



    “boss还不想和他们直接撕破脸,所以一开始,我们会用正规方法尝试拍下那件货物,相关资金这几天就会到位,贝尔摩德,你和波本负责这件事。”



    他看向伏特加等其他几人,将嘴里的烟头抽出来丢到地上,用脚捻了捻,“但一旦拍卖失败,那么就没有办法了,到时候要做什么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明白。”



    而仓库上方的窗户外,一直雪白星眸的猫儿正静静的坐在那里,默默的将这一切传递到另一个人的眼睛里



    阿基维利躺在床上,静静的消化着各个分身传来的消息,过了许久缓缓的睁开眼睛,修长的眼睫微微颤动。



    看来那天会非常热闹啊。



    他缓慢的坐起身,舒出一口气,而后又放弃似的重新倒回了床上。



    他知道,那个巡海游侠说的是事实。



    连对方都能看出来自己的不对劲,可见他这几天的行为是多么的异常。



    但,不是他不愿意向他人求助,而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在阿基维利复活开始就如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不得解脱。



    那并非是病,也并非是任何简单的可以药到病除的问题,而是一种类似于后遗症的感知反馈,也是他复活所要承受的——代价。



    他的复活并非一撮而就,而是像拼图一样一块块的拼成一个完成的阿基维利。



    这不是一个比喻描述,而是一颗具象表达。



    它听上去似乎很简单,但实际上,对于被复活者,也就是拼图本身而言,这无异于一场比死亡还要痛苦的折磨。



    须知,星神的意识、灵魂、神躯并不是可以单独的,而是互相联结的存在,也就是说,他现在起看似是一个正常的人形,实际上只是他原本神躯的一部分。



    甚至说的更加地狱一点,是尸体的一部分,因为他还没有完全复活。



    代换一下,这种状态下,他的活动就像是一块块的嗯,写出来不知道能不能过审,意会就好。



    之所以会着重强调这个意向,是因为想要理解他现在的情况这样的代换比较有利于后续理解。



    尸体的一部分活了过来,相对应的感知自然也就活了过来,



    嗯,如果有见过的话,大可以想象一下屠宰场里那些牲畜刚刚被杀死,切开皮肉后的样子。



    那时,他们的神经尚未完全死亡,血肉下的每一块肌肉都还在剧烈的此起彼伏的跳动着,



    此刻再想象一下,如果这时的它们恢复了意识,每一块被切割的血肉都重拾了感知,那时他们的感觉会是什么样的。



    阿基维利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它们能感觉到自己被切开的每一寸皮肤,感受到自己那些被切割开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的痛苦,听见自己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发出尖锐的哀鸣,那是连死亡都足以淹没的可怕体验,没人会想要体会那种感受。



    而阿基维利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甚至要更甚千百倍。



    从他在这颗星球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时刻忍受着那种深入骨髓的裂体之痛,就像是有一把刀每时每刻的在切割他的身体。



    哪怕现在他躺在床上,哪怕在睡梦中,他的意识、灵魂和身体,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能量吞吐都宛若在遭受凌迟一般。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疼痛还会逐渐的加剧,到了现在哪怕是阿基维利也没法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面对。



    如果说此刻但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和他开启共感体验,恐怕会立刻被那种仿佛整个人都要被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灵魂到身体都被切碎的痛感弄晕过去,甚至直接死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这种痛苦并不是找回一个、或两个碎片就能够解决的,一块拼图和两块拼图没什么区别,它们仍旧只是几块拼图,也许能在最开始缓解一部分痛苦,但后续的日子里,那些折磨仍旧会前赴后继的追上来。



    只有当所有拼图合为一体,这种折磨才能够结束。



    这也就是为什么,阿基维利即使受到了这种折磨也没有强行要暴力通关这个世界,找到碎片的原因。



    阿基维利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来想去半天还是决定先睡一觉,虽然睡梦中这种折磨并不会消失,但好歹能好受一点。



    而他的窗外,更远的地方,这座城市最高点的东京铁塔上,有人正静静的坐在上头,俯视着这座灯光渐熄逐渐陷入寂静中的城市,眺望着他的窗口。



    他似乎哼着某种悠长的小调,双腿不时的晃动,直到一曲哼唱落幕,他才发出了诡谲空灵的嬉笑。



    “再等一等,阿基维利。”



    他的声音似哭似笑,带着某种听不清也听不懂的音节,末尾飘摇,满载怀念。



    “我很快就来找你。”



    接下来的几天,波提欧发现阿基维利完全不装了。



    虽然他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在波提欧看来这人就像是一只趴窝了的猫,直接叼着尾巴团在了家里,休养生息,像是要为那天宴会的行动攒足精力一般,就连吃食都是靠他带回来的。



    甚至如果波提欧不带,他就干脆不吃,就那样懒洋洋的赖在飘窗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波提欧立刻意识到,阿基维利的情况大概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的多。



    废话,看见一只酷爱出走的狸花猫突然某天闷不吭声的开始家里蹲,只要脑子没问题就知道肯定出大事了。



    可怜波提欧一个来去如风,潇洒如如的巡海游侠,为了防止他被饿死,硬生生的被他折腾成了照顾人的老妈子,除了日常出门翻找黑衣组织的线索,顺带肘击一些小可爱,还要记得定时带饭回去,提醒对方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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