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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逸寒不为所动:“说瞎话不打草稿,他那样自私自利的一个人会为了我,以身犯险?”



    沈长玉点了点头,赞同尹逸寒的点评。



    “就算我真死了,他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这点沈长玉倒不同意,他挑起眉,忽然从兜里掏出个油纸袋子丢到尹逸寒面前,不置可否道:“兄长未免也太看轻自己了,不妨打开瞧瞧。”



    黄色油纸皮外渗出点点血迹,尹逸寒眼皮重重一跳,迎着沈长玉幸灾乐祸的目光伸手将其打开,被吓得脸色大变,控制不住往后一缩——



    油纸里包着的赫然是一根血淋淋的断指!



    尹逸寒语气冰冷:“你有病,拿这种东西吓唬人。”



    沈长玉紧紧盯着他,不放过尹逸寒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闻言遗憾地叹气道:“兄长的心是冷的,好歹是同床共枕过的人,怎的……唉,你不妨再仔细看看,这根手指,是谁的?”



    尹逸寒的指尖在不自觉地发抖,整个人犹坠冰窖,冷得发寒。



    不用再看,他认出那就是郁时越的手指无疑。



    沈长玉:“陛下以你的性命相要挟,说你从大漠来身上沾染了不少来自大漠的晦气,所以要火祭你,除非要用他郁时越的手指相替,换你一条命,他可是半点没犹豫,二话不说就割指相送呢。”



    尹逸寒喃喃:“不可能,他怎么会……”



    “多荒谬可笑的话他都信……所以,你还坚定,他不会来找你么?”



    



    沈长玉双手撑在桌上,饭碗随着他醉醺醺的动作晃出汁水,他似笑非笑打量着尹逸寒的脸,试图从中汲取点痛苦的情绪来。



    可惜没有。



    尹逸寒神色恹恹,没再看那油纸一眼,反问:“你很得意?”



    沈长玉愣了一下,笑容僵硬:“什么?”



    尹逸寒同他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嫌,起身要走,沈长玉却被他这副态度激恼了,又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尹逸寒扭过头,一点一点把袖子从沈长玉手里拽出来,黑沉沉的凤眸不为所动地看着他:“我不明白你在得意什么?”



    “你从小到大锦衣玉食,顶着世子的名衔活的顺风顺水,没人敢忤逆你的意思,你又是何来如此大的怨气?”



    “我顺风顺水?”沈长玉觉得可笑至极,面目狰狞,“兄长真是天真的叫人作呕,你不争不抢清高倨傲,却有人争先将好东西送给你,我头上冠的这些虚名哪抵得上你的一分一毫?”



    “你既得了好处,还要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虚伪模样……”沈长玉眼底染上愠色,音调陡然拔高,“凭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尹逸寒不想同无理取闹的痴子交谈,沈长玉疯了,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自己抢了他什么好处。



    “无可救药。”尹逸寒冰冷道。



    沈长玉彻底醉了,目眦欲裂,双眼发昏,仿佛来之前受到了什么刺激,整个人都透露着几分恍惚。



    “就算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又如何?皇帝依然对我视若无物,为你治好伤腿,为你收拢民心,甚至还为你留了继位诏书,而我却要为你和那姓郁的快活日子背负骂名,如今所有人都以为是沈世子被大漠纳妃为质,我的名声都烂透了,姓郁的一根手指又算得了什么,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就连她也想掐死我……”沈长玉喃喃道,“她想掐死我……”



    他的身子不断前仰,下一秒就要栽倒尹逸寒身上,尹逸寒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脑门,毫不犹豫把他推倒在一旁。



    沈长玉脑袋磕上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顶着脑门的红痕恶狠狠道:“你们都欠我的。”



    不可理喻。



    尹逸寒要起身,沈长玉就抓着他的衣服不让走,颠三倒四地控诉道:“你根本没有尽到兄长的职责。”



    尹逸寒很想给他一巴掌,叫这醉鬼清醒清醒,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属实没有必要。



    沈长玉还在喋喋不休:“你只对我好就够了,为何还要让郁时越掺和进来,把我抛之一旁,我也是个显眼的大活人,却没人看的见我……就连我的亲生母亲都不愿我来到世上。”



    “都是一个娘的肚子里出来的,凭什么?”



    尹逸寒原本毫无波澜的心狠狠一颤,他的心飞快跳动,面上还是一副镇定的模样,“许久未见,你怎的还是这副听风就是雨的性格,没半点长进。”



    沈长玉闻言冷笑:“这可都是那贱奴亲口说的。”



    秀媛?



    尹逸寒还想撬点话,但沈长玉酒劲儿渐消,人也越发警敏,不肯再泄露只言半语。



    沈长玉发完酒疯就离开了,留尹逸寒独自对着乱作一团的桌案。



    油纸包上点点血迹红得瘆人,尹逸寒盯了半晌,慢吞吞地伸手,挡住了眼睛……



    



    盛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总是不见其身影,倒是沈长玉,隔三差五地来和尹逸寒汇报郁时越的动向。



    “探子来报,郁时越已不在大漠境内,且边境并无军队动向,他定是单枪匹马地来找你了。”沈长玉挑眉道。



    尹逸寒抿了口热茶,淡淡道:“他是疯子,不是傻子。”



    沈长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谁知道呢,毕竟这种傻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



    他笃定的叫尹逸寒意外。



    尹逸寒:“你倒是了解他。”



    沈长玉又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懒洋洋道:“比你了解。”



    尹逸寒:“……”



    “可惜啊。”



    沈长玉故作苦恼:“姓郁的狡猾得很,即便我和皇上知晓他就在京都,可就是寻摸不到半分痕迹,兄长届时可要擦亮眼睛,莫要叫他蒙骗走了。”



    尹逸寒放下茶杯,意有所指:“有你盯着,怕什么?”



    沈长玉谦虚:“防不胜防嘛。”



    尹逸寒始终不相信郁时越会来救他。



    



    距离火祭的日子越来越近。



    郁时越半点踪迹都搜寻不到,沈长玉明显有些犯急,来地牢的日子也越来越少。



    趁着监管松懈,尹逸寒想法设法去打开每间牢笼,可秀媛却像是人间消失了一般,死活找不见。



    不过不能说一无所获。



    尹逸寒发现了两间很诡异的牢房,里面关的不是人,一间是一群互相缠绕嘶鸣吐信子的毒蛇,另一间是厚重落灰的古籍,门上了好几道锁,尹逸寒必须扒着门缝才能勉强从中窥见里面的样貌。



    公公对他百依百顺,唯独对这两间牢房严防死守,尹逸寒面上无所谓,实则心底里却对其产生浓厚的兴趣,他直觉里面定藏着不能为人所知的天大秘密。



    盛王和沈长玉的密谋将他排除在外,尹逸寒不清楚他们是有怎样的打算,他的心慌乱的厉害,是面对失控局势的本能焦灼。



    他希望郁时越永远别现身,不要将本就混乱的局势搅成烂泥。



    直到火祭的前一日,郁时越依然没有要出现的迹象,外面早已摆好了火祭的法坛,成千上百的民众守在周围,人头攒头,双手合一,嘴里念念有词的朝天跪拜。



    地牢里加大了士兵巡逻,一批又一批的死囚往外运,四周的空气潮重得窒息,每个人都面如死灰,眼神木然。



    尹逸寒认为盛王的算计就要落空,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面前迎来一队死囚,后面是杀气凛凛的士兵,尹逸寒加快脚步,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整齐有力的步伐渐行渐远,就在尹逸寒擦过士兵队伍时,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来戳了下他的侧腰,尹逸寒身体猛然一颤,立刻回过头。



    谁?



    尹逸寒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整齐划一的队伍,高声呵道:“站住!”



    队伍立刻停下,士兵长诚惶诚恐的跑来,小心翼翼道:“大人有何吩咐?”



    尹逸寒趁机飞快地将士兵们的脸扫了个遍,都是平平无奇的普通面孔,怪了……



    尹逸寒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突然伸出手——替士兵长理正帽子。



    刹那间,士兵长呼吸都停滞,在耳边响起的轰鸣声中,听见尹逸寒道:“好了,走吧。”



    “是!”士兵长受宠若惊地道了谢,晕头转向地回到队首,一时竟忘了该往哪里走,还好尹大人给他指明了方向。



    队伍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尹逸寒目送他们走远,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您可来了,方才那群阎王可都从我门前过两趟了。”张意远从稻草堆里爬出来,呸呸吐了两口,把双手举到尹逸寒面前,等着后者给他解绑。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时间紧迫,尹逸寒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向,手头不敢松懈,迅速掏出事先藏好的钥匙帮他解开手铐,低声催促:“快些。”



    张意远蹲的太久,腿脚发麻,一时站不起来,尹逸寒顺势拉了他一把,与此同时,尹逸寒忽然感受到颈侧传来一阵劲风,顷刻就听见声血肉相撞的闷响,以及张意远痛苦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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