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页(1/1)

    



    合着盛大夫放着好好的医师不做,跑来尹府偷师转行要当厨子了。



    尹逸寒扫见盛钰心虚的表情,联想到近日那些难以下咽的菜品,心里大致有了推测。



    盛钰尬笑着,低头掸下衣角的灰尘,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蹲坐太久,猛然站起的那刻眼前陡然发黑,他双腿发麻往前踉跄了一下,腰带跟着往下坠——



    糟了!



    盛钰下意识伸手去抓,可为时已晚,那装药的小瓷瓶咕噜噜一路外滚,在即将停稳的前一刻,被一只纤长的手给捡了起来。



    盛钰忐忑地抬起头,他看到尹逸寒拔开木塞,垂头嗅闻,鼻尖沾上了一点红,没有惊讶,没有疑惑,甚至神情没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变化。



    尹逸寒盖上塞子,把它丢回到呆滞的盛钰的怀里,淡淡道:“别再来了。”



    “……”



    多说无益,盛钰望着尹逸寒的脸,他知道,对方马上就要和他翻脸了。



    于是盛钰一言不发的,小心翼翼地从这看似平和实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退离。交办完差事的韦帅眼瞅着气氛不对,紧随其后离开。



    外人都走了。



    晴空站立不安,犯错似的望向盛钰的背影,又偏头看向尹逸寒,默默抓紧笤帚往远处退:“后院的地有点脏,我,我去扫扫。”



    尹逸寒叫住她:“杂活儿交给下人去办,我们现下要出去一趟。”



    晴空巴巴‘哦’了一声。



    尹逸寒把外头传话的人叫进来,问清了状况,又叫莹春不必担心,边嘱咐下人去准备马车边道:“咱们出发回去看望老丈人。”



    “晴空也一同去。”



    晴空当即会意地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莹春,安慰她不要多想,她爹定会没事。



    莹春勉强笑了笑,惴惴不安的心一直持续到回到吕村,站在院子外叫了两三声不见有人回应,惶惶进屋,看清屋内状况后眼泪瞬间绷不住往外流,她爹嘴歪眼斜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腰上盖着片厚重的花棉被,她娘靠在床边颤抖着手,一勺一勺地给他喂水:“老头子……还能听见我说话不?”



    “娘!”莹春扑上去,不可置信地望着床上那个邋遢的,双眼发木,脸色灰青的……仿佛下一瞬就要驾鹤西去的人是她爹。



    “我爹前些日子不总还下地干活去吗,那时候瞧着还好,怎的短短几天没见,他就成这副模样了。”



    她娘抱着莹春哭,语气略带埋怨:“你还知道回来呢?你……”



    她似乎还想朝着莹春诉说自己积压的愤恨,可侧头瞄见莹春身后站着的尹逸寒,就赶紧闭上了嘴。



    “姑爷也来了啊,莹春也不提前吱一声,家里啥东西啥子东西都没准备。”吕母扯上衣角,擦了擦眼泪。



    尹逸寒温和道:“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



    “好,好。”吕母局促地起身,两只手在围裙上随意蹭抹了几下,老头的口水和米糊在上面结成一层渣。



    前些日子还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如今卧病在床,耳聋眼瞎,连饮食如厕都不能自主,需要老伴用痰盂去接。



    空气里蔓延着一股皮肤溃烂以及食物发酵混合着发霉木炭的酸味,晴空皱了皱眉毛,看了尹逸寒一眼,然后去把窗户推开了。



    吕母哀哀叹气,绝望道:“眼见要开春,老头子就急着去冬翻,来年好播种,我劝他不要急呦,现在的土硬得跟块陈年老冰似的,还不如等休息两天缓一缓再干,可他偏不听!自个儿拎着锄头去了,结果不知怎的,干活儿的时候闪了腰,还未锄头棍砸到头上,腰折了不说,还成了痴子!”



    吕母直拍大腿,泪都哭干了:“往后可叫我们母子仨咋活啊!”



    “……”



    吕母将全部的希望给予在她有钱的姑爷上,,抓着尹逸寒的袖子哀求:“姑爷,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呀。”



    “好了娘,你先松手。”莹春低怂着脑袋,扯开她娘的手,她很怕给丈夫添麻烦,可身处最谷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微妙的期待,她悄悄瞟向尹逸寒,幻想对方说出承诺的话来。



    可是没有。



    尹逸寒怔然的盯着床上的老叟,仿佛被吓到了,一动不动的矗在那,像具没有生机的石雕。



    眼前的色彩和声音都伴随着眼前的一声嗡响褪色远去,尹逸寒听不见吕母的哭嚎,听不见任何人的呼唤,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最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尹逸寒先前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他原本以为身上的怪症只会叫他思维迟钝,变得更笨,他甚至还认为这算是好事,这怪病能叫他遗忘掉从前的许多痛苦,能叫他忘却那些经文诗歌,和莹春会有更多的话谈。



    “……”



    可他从不知还有另一种更糟糕的可能。



    眼盲耳聋,嘴歪眼斜,不能自理,依赖他人照顾。



    若真有那样一天,尹逸寒宁愿去死,也不想躺在那遭人嫌弃。



    “屋里头闷,我还想和娘说会儿话。”莹春压下翻滚的情绪,嗓音微颤。



    晴空立马应:“那我带公子出去等你。”



    说罢,晴空就赶紧将愣神的尹逸寒拉出这间恶臭的小屋,冷风一激,尹逸寒回神,心中懊恼,可看着那半敞的小门,迟迟不愿再踏进去。



    不多时,莹春出来了,眼皮红肿,应当是刚哭过一场。



    尹逸寒默了片刻,问:“还有的治吗?”



    莹春闷声说:“盛大夫来过,只开了点药膏和调理的方子,说是他能力有限,叫我们去寻点偏房或者别的名医,兴许还有救。”



    尹逸寒闻言稍微松了口气,轻声说:“有的治便好,至于大夫,现下天还不算晚,咱们即刻出发去找。”



    莹春备受感动,真挚的朝他道谢,晴空笑着调侃,都是一家人,有何可客气的?



    经番打听一圈,还真打听出位传得神乎其乎的名医,据说再离谱的奇难杂症到他手中也如治风寒般简单,就连染上瘟疫将死的病人都被他治好不少,唯一缺陷是距离稍远,隔着两座县城。



    但尽管如此,此好消息还是极大鼓舞了人心,三人先骑着车马行驶了一段时间,等到临城,停驻驿站换了两匹新马,又请了位当地认路的老车夫,等休整完毕后才重新上路。



    一路上晴空和莹春都很困顿,脑袋小鸡啄米似的,随着马儿扬蹄的节奏颠簸,唯有尹逸寒保持着作为一家之主的警惕,时不时撩开帘子瞟一眼所经景象。



    可赶路实在磨人,尹逸寒眼皮越发沉重,思绪飘远,眼前的一切也都越发的朦胧起来,隐隐中,车马行驶的越发急促,几道划破天际的破空声落下,鞭子脆响和马儿嘶鸣同时响起,紧接着马车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



    “……再快点……”



    “甩开他们……”



    发生了何事?



    尹逸寒混沌着,眼皮逐渐不受控制的下压。



    不行。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在眼皮即将彻底合上的前一刻用力睁开!



    “客官您终于醒了啊!您们仨都睡了整整一个时辰,眼瞅着天就要黑了!”车夫激动的的声音前方传来。



    尹逸寒:“……”



    他大脑宕机两秒,忽然感觉到冷,打了个寒颤,他慢蹭蹭起身,表情空白地看着互相倚靠着睡得东倒西歪的莹春和晴空。



    尹逸寒不可置信:“我们睡了一个时辰?”



    车夫:“可不?够乏的你们。”



    “……”



    尹逸寒不自在地转移话题:“到了?”



    “没有。”



    车夫抱歉地说:“前面的路不好走,马过不去,不过剩下的路途很近,辛苦客官们下车走上一段了。”



    借着点余晖,尹逸寒朝外环视了一圈,眉心紧蹙:“外头荒无人烟的,哪里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你为何不走大路。”



    车夫瞪大眼睛,无奈又委屈地耸耸肩:“客官怎的倒打一耙,我先前问你要走哪条路,是你亲口说的越快越好!我才冒险带你们抄小路,鬼知道这路有多颠,我屁股都要颠成四瓣了。”



    尹逸寒努力回忆,隐约想起对方是问过他,但他当时只想着压缩行程最好在天黑之前赶回去,谁曾想走的是如此偏路。



    他一言不发地拍拍晴空和莹春,将二人叫醒。



    车夫被撂着一边,瞧见尹逸寒脸色很冷,赶紧找补说:“真就剩下个几百米路,你若有疑虑,我就把车马留着,陪你们一同前去。”



    现在也不知赶到哪条沟里去了,原路返回也不现实。



    尹逸寒踏出马车,遥望到远处确实有袅袅炊烟,只能再信车夫一次,便说:“带路吧。”



    车夫应下,扯着缰绳来到棵粗壮的树前,将绳子一圈一圈缠绕在树干上,接着打了个死结,扯了扯,确定没有纰漏后,回头说:“出发吧。”



    晴空和莹春走在最前面,车夫夹在中间,尹逸寒垫后。



    他打心底里信不过这车夫,害怕对方半路上抛下他们,亦或是耍点别的什么手段,尹逸寒在此吃过不少亏,因此变得格外谨慎,不允许车夫离开自己的视线半寸。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