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页(1/1)

    



    盛钰凭借多年行医的经验断定这个面如死灰,眼神无光彩的男人肯定活不久了,劝陈婶趁早打好棺材时刻准备后事,陈婶不信说“看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活不成了?”,她把季然带回去,过了半个月又来找盛大夫,再一把脉,盛钰惊得目瞪口呆。



    季然的身体比起之前简直是天壤地别,小毛病大毛病都以能看得到的速度缓慢愈合,直至在抵达某个临界值后便停滞不前,他不禁疑惑“既然都好了,还来找他做什么?”,陈婶说“这俊生不知遭遇过啥事,脑子坏了,啥也记不清,忘性渐大,你看能不能给治治。”



    人的脑子可是最精密的玩意,难以究解,也马虎不得,盛钰翻阅无数医书都无法诊断出原因,可惜这样一个文采奕奕的美人了……



    盛钰见尹逸寒又在发呆,出声唤他,转移话题,“陈婶发财了?”今个包来好多饺子。”盛钰调笑了一声,紧接着接过尹逸寒手里并不重的食盒,说:“累坏了吧。”



    尹逸寒:“嗯,今天不是很饿。”



    他回答的是上一个问题。



    盛钰没听明白,他的袖子被几名急切的病人扯住,耳边嗡嗡作响:“饿了是吧,也对,眼瞅着马上晌午了,待会让小二从醉仙楼捎几个菜回来。”



    尹逸寒原本要抬起的脚尖猛然定住,随即灵巧的转了个身,自然而然夺过一旁伙计的算盘,在后者僵直的目光下,从善如流地拨弄起来,表示对午膳很期待。



    小二很快带着清蒸蟹,红烧鱼,排骨藕粉汤回来,盛钰招呼尹逸寒坐下,自己拎起饭盒,顾不上拿筷,手在衣摆上抹了两把,囫囵咽下饺子,往药柜上跑。一边诊脉,还不忘时刻关注尹逸寒的动向,怕其又趁他不注意,偷溜走了。



    待终于闲下来时,尹逸寒也吃好了,正拿帕子擦嘴。



    盛钰有时看着他举手投足间透露的端庄,总忍不住怀疑季然的身世,若非身靠世家大族,从小养尊处优,沁润在礼仪中,又怎会连吃饭的动作都如此赏心入目。



    单看着,比旁边一桌子佳肴都要诱人。



    盛钰刚展开针筒,从里面精挑细选出一根长针,还未捏起来,尹逸寒便自顾起身:“我要走了。”



    “上哪去?”盛钰忙不迭拦住他,“你还没让我看呢!”



    尹逸寒目光看向那桌子已被享用的菜品,一板一眼道:“陈婶的人情还完了,你再给我看病,该换我睡不好觉了。”



    盛钰:“……”



    他说呢,平日请季然吃饭后者总是推三阻四,还奇怪今个倒是不见外…合着在这等着他呢。



    就是怕疼,不想扎针。



    “盛大夫,我儿子又吐奶了,你快过来看看!”



    盛钰恨不得分出三头六臂来,可惜终是没看住,让尹逸寒跑了。



    旁边的茶馆多了个清闲掌柜,尹逸寒翻弄账本清算账务,黑娃抱着罐茶叶踩上板凳抻胳膊努力往高架上送。



    小板凳左摇右晃,黑娃放的分外艰难,这时,横空出现一只手接过茶罐,轻松放了上去。



    黑娃仰起头:“谢谢姐姐。”



    姐姐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



    “茶叶返潮了。”黑娃张开沾满水汽的手,上面残留了几根萎蔫的茶叶,是方才罐子里掉出来的。



    于是尹逸寒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眯眼瞧见外面投进来的橙黄的日光。



    “趁着晌午湿气不重,把弄潮的茶叶拿出去晒晒。”



    



    分明是晌午,出来采买吃食的人却并不多,沿街的许多店铺早早拉下帘子,只剩下门厅若市的药馆混在其中,分外吸睛。



    这地方处于盛国最偏僻的边界线上,地广人稀,时常有军队巡逻,百姓早已习惯,但对于那些血腥味浓重的士兵,还是忍不住心生敬畏,敬而远之。



    不过还是有眼尖的发现端倪。



    “你们发现没,这些官爷们好像和原来不大一样!”



    “都长得凶神恶煞的,没看出哪里不一样。”



    “衣服啊,之前都是一水的深蓝,现在全是深灰的料子,我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军队里的衣裳样式是不能随意更改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大家都隐隐觉得不大对劲,直至车骑人马在众人眼前驶过,队伍尾部一支舒展的随风飘逸的写有“漠”字样的旗展缓慢又清晰地显露在众人面前。



    “是敌国打来了!”



    一时之间,街上兵荒马乱,满街的人乌央往屋里钻,连窗户都严丝合缝的闭上,鸡鸭鱼鹅全赶回家,路面上不留一只活口。



    骑在队首最高大的那匹马上的,是个面容冷峻,眼神恹恹的男人,身上缠了好几处绷带,下半张脸被藤蔓状的面具覆住,有道疤蔓延到眼角,浑身是遮掩不住的浓重血腥味。



    “陛下,咱们接连赶了半天路,部下都累了。”一旁的魏明舔了舔干裂的唇,扭头复杂地看向郁时越。



    短短一年,他们经历了太多事。



    有心怀鬼胎的大臣趁着郁时越心神动荡,根基不稳而发起了几场宫乱,皆以失败告终,那日尹逸寒消失后,向来步步紧逼的盛国居然没有追究,异常的态度更让郁时越坚信尹逸寒是被盛国藏了起来,于是他将朝政交由汀王代理,御驾亲征平复战乱,不要命的打法吓得外族士兵连连败退,连盛国都不敢轻易惹怒郁时越,选择割城池来暂时平息他的怒火。



    郁时越的眼睛还在无意识地四处搜寻,似是在寻找某个记忆中的身影,这是他这一年来养成的习惯,听见魏明的话,才心不在焉的勒住马绳:“距衙门还有段距离,先在附近找个地方驻马。”



    郁时越叫人去拿银子,边缓慢前进,边点了几个下属去试试能不能敲开哪家的门。



    答案显而易见。



    胆子大的是少数。



    忽然间,郁时越无意瞥见两间半开的店铺,在军队过来的前夕,店面前有两大一小三个身影恰巧背对着他们往店里走,即刻也关上了门。



    “……”



    “陛下?”



    郁时越的马突然急刹,把魏明吓了一跳。



    “都停下。”郁时越毫无征兆的从马上跳下来,死死盯着茶馆的方向,他落地的脚步虚浮,心里控制不住的害怕。



    是幻觉吗,又会是假的吗。



    他命令军队留在原地,拿上银两,只身去敲茶馆的门,抬手前,郁时越犹豫了,他按住快要把自己逼疯的心脏,转身去把魏明拽下来。



    “……你来开。”



    郁时越需要有个缓冲的时间,他害怕开门后,对应上的是尹逸寒满含恨意的眼神。



    魏明吞了口唾沫,紧张地在衣袍上蹭掉手心的汗,紧接着抬起手——



    “罢了。”



    “还是朕来吧。”郁时越突然把魏明推到一边,深吸一口气,轻轻扣了扣门。



    出乎意料的,前来开门的是个黝黑的孩童,仰头看着他,郁时越垂眼和他长久对视,小孩瞪大眼睛突然被吓跑了,噔噔噔踏着台阶跑上二楼,急的直呼大名:“季然!季然!有老爷来了!””



    紧接着就有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抱歉,小店打烊了。”尹逸寒头也不抬,指尖灵活的在算盘上拨弄。



    噼里啪啦。



    郁时越如遭雷劈,僵滞在地。



    门口杵着两个柱子,动也不动,尹逸寒眯起眼,看不清他们的脸,于是又耐着性子重复一遍:“两位劳请改日再来吧。”



    “……”



    郁时越催动着不受控制的双腿,僵硬地朝着柜前走过去,把银钱放到桌上,嗓音艰涩:“天太热了,给我们讨碗茶水喝吧。”



    他的声音一出口,尹逸寒丝毫没有反应,撩起眼皮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如看平常人般,把钱推回去:“用不着这么多。”



    “……”



    魏明震惊得说不出话,他惊喜尹公子居然还活着,但冷静过后又奇怪,对方瞧着为何一副不认识他们的样子。



    “逸寒……”郁时越轻轻叫他的名字。



    尹逸寒:“要几杯?”



    郁时越:“所有的茶,我都买了。”



    黑娃高兴疯了,蹦蹦跳跳去拽尹逸寒的衣角:“季然哥哥,我们要发财了!待会拿回去给婶子看看,昨天的饺子就给我吃了五个,小气死了!我要拿钱买大肘子吃!”



    尹逸寒:“……”



    郁时越敏锐道:“季然?”



    尹逸寒抬起头,觉得这位古怪的客人不大礼貌,随意称呼他人的姓名,不过他也没计较,语气略显疏离:“需要泡好吗,没有足够的井水。”



    “没关系,有多少上多少。”郁时越飞快道,生怕被撵走似的。



    尹逸寒低头算好钱,便去到后院打井水,放下水桶,颤颤巍巍的打上来,还没走两步,桶就被接过,郁时越命一群下属进来,自给自足。



    “我们自己来就好。”



    尹逸寒点点头:“可以少收你们点银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