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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别撒娇。”



    熟悉的低沉嗓音。



    尹逸寒周身一僵,不可置信循着声源望去,视线逐渐清晰,瞳孔中央出现郁时越那张阴沉的似鬼魅般的脸。



    “丢不丢人,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把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都憋回去。”郁时越看上去十分生气,像是对尹逸寒的行为感到丢脸极了。



    尹逸寒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也不恼,重新闭上眼,享受来之不易的软褥,出乎意料的,见他醒来,郁时越居然没有边嘴上骂着‘你这婊子还想脏了朕的龙床’边将他从自己的龙床上拽下来,于是争分夺秒感受这份舒适。



    与此同时,一众太医成功保住了自己的脑袋,见尹逸寒醒来简直喜极而泣,恨不得当成站起来与同僚拥抱贺喜,并快马加鞭赶回家里。



    当然,差事还得办完。



    “侍君身上起的红疹是过敏之症,且依其犯病程度,应当是接触了剂量不少的致敏物。”资历最老的太医站出来道,“只是若想知道致敏物,还得……”



    “桂花。”郁时越打断道。



    他说的过于笃定,叫一众太医都愣了下。



    床上的尹逸寒闻言冷冷觑他。



    太医:“知道致敏物的话就好办多了,臣开些解毒的药,一日三次服用,不可落下,这过敏虽不致命,但沈侍君身子……还是不可松懈,不然可就不只是昏迷这般简单了。”



    他说的话郁时越一个字也不爱听,显得好像关心尹逸寒一样,既然确定没有性命之忧,郁时越叫太医们留下药方就赶紧离开。



    等人群散去,叫婢女拿来空盆放在床前。



    郁时越有更简单的法子治病。



    尹逸寒一双盈水的眸子不带半分情绪地望着他,郁时越一条腿屈在床上,解开挂在床头的绳,转而将绳圈勒马缰绳般绕在掌心,紧接着他一把将尹逸寒捞过来,钳住下巴,伸出两根手指粗鲁搅进尹逸寒的喉咙。



    两秒后。



    尹逸寒:“呕——”



    早上才吃进去的桂花糕尽数吐进空盆中,郁时越是习武之人,用起巧劲来难以招架,尹逸寒小腹被不放过的用力按压,登时吐个天翻地覆。



    他虚脱地趴在床上,喉咙火辣辣的疼,怀疑叫郁时越抠破了。



    “…………”



    “吃的倒还不少。”



    郁时越眯起眼:“朕还真是低估了你的能耐,瞧着没有朕,你还能在宫里有吃有喝,活的潇洒自在。”



    尹逸寒脑袋发懵,听不清郁时越说话,小口小口喘气。



    等他回过神时,寝殿的大门紧闭,只留一盏烛光,一片昏暗,不知何时,守在殿里的宫人都被遣散。



    而郁时越也换上一副准备审问人的姿态。



    “御膳房不曾送膳,晴空未经朕允许不会踏进奈何院,暗卫来报不曾有人踏足……那朕可就奇怪了,你吃的桂花糕点——”他语气一顿,眸光暗下来,



    “是谁送的?”



    



    尹逸寒:“……”



    郁时越的眼神骇人极了,仿佛就是面对红杏出墙的妻子,若是从尹逸寒嘴里逼问不出奸夫的名字,就要化身阎王大杀四方似的。



    尹逸寒并没被吓到,能吃的苦他吃遍了,只要郁时越不敢弄死他,对方在他看来就像是小丑一样无能。



    郁时越的手段,不过如此。



    郁时越长久的与尹逸寒对视,无声无息的对峙,他居高临下地打量床上的几乎丧失生命力的人儿,从上到下,从头到脚,苍白蜡黄的面庞,粗糙生疮的手指,背后隐隐散发出的伤口腐烂的味道,甚至现在,连唯一拿得出手的脸也布满难看的红斑。



    很难看出从前意气风发,回眸一笑便引得无数人沦陷交好。



    现在的尹逸寒,破烂,堕落,毫无吸引力,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都受到极致的压迫,原先的尹逸寒,喝水只喝由专人连夜送来的清晨的第一桶山泉,床榻用的是锦缎雕绸,被褥填的是上等狐裘,枕头衣服都要拿香料花瓣熏透,吃食上更不用说,无论早晚,桌上的菜不少于三十道,每逢节假日,上百道也是有的,用着母族留下来的财产,极奢挥霍。



    所以来大漠的第一日,郁时越便给他个下马威,将其吃穿用度压缩至极致,哪怕宫里的下人,过的都比他要体面。



    可尹逸寒呢,竟没有痛哭流涕,带着那个烦人的小丫头稳稳在破院子里扎根。



    清风霁月的行径甚至叫郁时越怀疑自己,难不成尹逸寒先前都是装的?对方根本不在乎物质,只是沉迷于金钱自带的虚荣……可现在,当他看见尹逸寒眷恋躺在名贵料子上,不顾险境,毫无衔接的自然而然接受权势奉养的舒适,他就知道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尹逸寒没有高贵的品性,只是对于郁时越永不服气,格外能忍罢了。



    尽管他已经被摧残的像个破布袋子,可那双眸子却一如既往的黑亮,像是磨不糙的玉石。



    眸底一抹几近于无的蔑视,是点燃郁时越的怒火的薪柴。



    郁时越恨极,哪怕将尹逸寒生吞了,嚼碎了,都无法愈疗对自己的伤害。



    “你想一死了之,换的轻松自在?”郁时越音量拔高,“朕告诉你,别做梦了。”



    “朕要你清醒痛苦地活着,一点一点为你犯下的罪孽赎罪,这是你欠朕的。”见尹逸寒闭上眼,他又强硬将其扒开,一字一顿质问道:“最后再问你一次,桂花糕,是谁送的?”



    尹逸寒打死不出卖,铁了心要护那奸夫:“你不是皇帝么?手眼通天,宫里头一砖一瓦都离不开您的监视,我的院里来的谁,又走了谁?何须来问我。”言罢,他低低一笑,“郁时越, 你好无能。”



    郁时越目眦欲裂,刀片似的目光恨不得将尹逸寒活剐,可当他眼睛落到后者破烂的躯体上,陡升无味,适当的惩罚导致惶恐,可持续的暴力,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也就是一晃神的功夫……



    郁时越眯起眼,嗓音柔和下来:“口气愈发大了,想来是有人撑腰,腰板直了。”他盯着尹逸寒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表情变化,忽然说:“魏明。”



    “……”



    尹逸寒面色一变,眼神飘忽不定,是心虚。



    郁时越脸色瞬间难看,笃定说:“朕说对了。”



    “怪不得突然豪横起来,魏明许诺给你什么,你们背着人见了几次?我说怎的他好端端为你求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郁时越每说一句话,便屈身朝他逼近一分,不容分说将尹逸寒的衣服撕开,连说几声怪不得,似是把自己说通了,“怎的,你就是毫无廉耻地张开双腿收买他的!?”



    “别说了!”尹逸寒痛苦道,“魏大将军为人老实正直,我与他并不相熟,你又何必羞辱他。”



    郁时越扒开他的衣服,并未从上发现额外的痕迹,这使得他火气稍微降了点,冷静下来,他心中越发笃定,这贱货妄想与魏明勾结,而魏明一时被迷惑,竟也着了道。



    “……”



    被揍,被辱骂,被苛责的尹逸寒不曾露出怯意,可一听自己点名魏明,竟露出惶惶不安的惊恐来。



    郁时越笑了。



    他拍了拍尹逸寒的脸:“过几日要摆宴席,你可得好好休养,莫叫人以为我大漠苛待质子。”



    尹逸寒怯生生地看向他,犹豫着问:“你去哪?”



    郁时越冷冷道:“你管呢?”



    说罢,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远远传来几声宫人的应候,世界重归宁静。



    郁时越也不会知道,他前脚刚走,尹逸寒眼里的惶恐一扫而空,轻声笑起来。



    瞧瞧,这便是生死之交。



    尹逸寒很好奇自己从前究竟给郁时越留下来怎样的印象,魅力无双的魅惑狐狸精,亦或是京城头牌。



    他一个大男人,不过多喝了几次酒,和名门公子们闲谈几句,就要被扣上婊子的名号,如今残缺到连院外守卫都不忍直视,郁时越竟还以为自己能吸引到不近男女色的魏大将军。



    呵。



    产生嫌隙,分崩离析。



    狗咬狗。



    尹逸寒迫不及待想看看,控制欲极强的郁时越将如何处置这位名为心腹的……



    “”奸夫”。



    作者有话说:



    想要多多的留言。



    



    尹逸寒猜错了,郁时越并没有找魏明的麻烦,走出寝殿没多远,一阵春寒迎面扑来,浇灭了肝火,他猛然惊觉,自己竟险些找了道。



    魏明是何人,尹逸寒又是何人,他再清楚不过,那些自以为是的搅动风云来引得兄弟嫌隙的戏码正是后者的拿手好戏……



    自己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尹逸寒而去质问忠义两全和他一路杀出来的大将军?



    郁时越脚步放慢,有停下的趋势。



    何况他们才见过几次面?



    尹逸寒明知自己对桂花过敏还去吃魏明送来的糕点,究竟是情义深重还是……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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