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页(1/1)
烬尘:“是老寒当初教你,修魔不能超度亡灵?”
莫惊依然摇头。
“我不是在你小时候就教过你,天地万物皆有灵气,你想修什么都行,哪怕是修魔,其实也只是散修的一种?”
烬尘温和地道,“你亦知道,剑无正邪,是执剑者心有沟壑。”
“为何一般神通,自正道手中使出便是渡世之法,落于邪修便只化作罪愆煞业?术法无善恶,力量无对错,不过是大多邪修本就心术不正,才会使手中灵力滋生戾气,酿成无边杀孽。”
“可你虽修魔道,却与他们不同,你起心动念,都意在赎罪,又怎么能认定借魔元行法,就会牵连亡魂,沾染魔业?这不是连你自己,也一并被这份成见困住了?”
莫惊沉默许久,这才吐露心声:“我当初未能坚持道心,堕入魔道,这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但我不想跟一刃佛一样,也成为堕落明月。”
“绝对不会。”
烬尘笃定道:“我保证,你们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连你一指甲盖都比不上。”
他也不再多解释什么,把着莫惊的手,掐出一道渡魂印,“看好了。”
幽风掠地,裹挟怨戾,却又渐渐生起一阵清宁道息,像是荒芜灰烬中开出的一丛芙蓉,是烬尘身上的香气,淡光萦身,圣洁温柔。
这个姿势,令莫惊蓦然忆起当年烬尘第一次站在他身后,教他握剑时的样子。
“不是只有伟大的剑修才能握剑的。”
他记得那时候烬尘说过的话,还有被那手磐定抱住的感觉,这么多年了,依然没有变过。
稳若崇山,将他濒临沉沦的心也一齐托住。
难怪他那时候哪怕没有灵根,连外门都没考入,也被烬尘忽悠得敢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源源不断的灵力从莫惊丹田涌出,他猝然一惊,发现烬尘竟然将仙元渡入他的丹田,再由他指尖引出,与他身上的魔元交融一处,不分彼此,像之前吸功时那夜一样,
莫惊想转头看他,却被烬尘轻轻按住,掌印已成,对方正专心念道:“慧光下彻,幽苦尽蠲。消其怨业,魂归清玄。经年滞魄,离苦出缠。前因已释,随化迁旋。”
符阵落地的一瞬便与大地之脉相连,紫光赤光乍起,将戚家废墟之下所有亡息,全部照亮。
安抚的韵律,低诵浅吟。
俩人的仙元和魔元一起,共同引渡了这一片的所有亡息,莫惊积郁多年的又一心结,也随之消散了。
他没有对不起他的这副根骨,是烬尘让他相信,他真的可以做到。
……
正街上传来一阵喧嚷,顾小闲路见不平时,莫惊和烬尘才刚走到街口。
“你身上搜出的这瓶回灵丹,配方出自我们万宝宗丹院密藏,你就一介散修,还不赶紧从实招来,从哪儿偷来的?!”
“要么老实跟我们回去认罪,要么就地把你修为给废了,你自己选!”
万宝宗的几个弟子押着个散修,嘴里一直不清不白地骂着些什么。
那散修拼命辩解:“那是我自己改了三十年的方子……只是最后一步用了你们丹院的灵序法,是当年在你们外门做杂役时学的……这东西人人都可以学,我用又有什么问题……?”
万宝宗弟子冷笑,“偷学我宗门秘法,你说有什么问题?”
“别跟他废话,直接带回去!”
顾小闲也是路过,却立马听出不对劲:“哎??等等,这好像不对吧,他方才明明说得很清楚,那丹方是他自己改的,在你们宗里外门学的也只是最后一步灵序法而已,又不是核心秘术,你们抓人总得讲点道理吧?!”
“他私藏我们宗门丹方,身上又无门无派,按界内规矩,我宗皆有权力缉拿问罪,你是他什么人,想替散修出头?”
“我,我是……”
顾小闲话到嘴边一顿,不想得罪修道中人,给家中再添麻烦。
修仙界内,其实一直有条秘而不宣的可恨陋规。
有一些自诩名门正道的大宗子弟,一旦法宝丹器有所漏缺,便会外出寻落单的散修下手。
有时只需随意给对方安上一条勾结魔修,修习邪术的罪名,便可将人强行押回宗门,自行处置。
到那时,非但散修一身修为可以趁机磋磨掠夺,其身上所有财物宝物,也能借罚缴保金,没收邪物之名收缴。
罪名是他们定的,东西自然也尽归他们手中。
更有甚者,许多散修不过是自行参研,改良了一些大众可习的功法片段,并未害人,最后也要承受极重的责罚。
散修求生处境艰难,正道走不通,才会索性堕入魔道,这也是近年魔修愈来愈多的根由之一。
几人懒得再理顾小闲, 拖着散修就要走。
顾小闲:“那你们总得说清楚他偷的到底是你们丹方的哪一卷,什么时候偷的,经手人又是谁?!”
万宝宗弟子:“我们有什么非得向你这外人解释的必要?”
顾小闲好歹也是炼气期弟子了, 怎么受得了别人拿自己当空气。
“行!”
他将原本买给师弟的金丝果子收起放好,右手掐诀,口中召剑, 随着剑一出鞘,他身上那件普通衣裳也在一瞬变幻,飞快变成了粉到离谱,艳到失真,多看几眼都能让人眩晕的法光华衣。
沧阳主峰峰袍,张扬却不俗,霞衣霞锦千般状,云峰水榭百重开。
万宝宗那几个弟子眼睛同时瞪大,全傻了,都是名门出身, 谁不清楚沧阳宗的峰袍制式,外门烟青,月白内门,各式峰袍章纹有别,颇为讲究。
但像粉色这么高调外放的,整个沧阳宗, 怕是只有主峰一脉才敢这么穿着!
顾小闲像道霞光扑在琅津渡的青石街道上,放开嗓子, 朗声道:“我乃沧阳主峰宗主座下亲传弟子, 顾小闲!”
此话一出, 对面几个人脸色齐齐骤青, 沧阳宗乃上三宗之首,本就具备监察其余门派行事的资格,若遇同道纷争,可出面调停。
而主峰亲传弟子这个身份,更是比普通内门弟子都高出一截,如果是真的,那这小子的背后岂不靠的是他们沧阳宗的宗主??动他,就是动沧阳宗的脸啊!
“……哎呀,原来是顾师兄,”为首那人马上软化了些,但手仍然攥着散修的胳膊,“既然是你代表沧阳宗出面,我们当然要卖你这个面子。但这散修偷学我宗丹方是实,我们带他回去也只是问话,绝不为难!你看——”
“那你们就在这儿问!”顾小闲道,“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哪一卷丹方,什么时候偷的,经手人是谁,人证物证全拿出来。真有问题,人你们带走,拿不出来,现在就放人!”
万宝宗弟子哑口无言。
实什么证,那瓶回灵丹的配方确实有一部分出自万宝宗丹院,但那部分连外门杂役都能看到,哪里能算得上什么大事。
倘若连这一点屁事都能拿出来大做文章,以后别人都得笑话,怕是路过他们万宝宗呼吸两口新鲜空气,还得交空气费。
特霸道一大宗门派。
几人明智地想要选择退让者幸福,不敢继续再找那散修的麻烦,只想道几句歉就扬长而去。
“这次就算了,但也请这位散修道友记住,日后莫要再研习别人门派的丹方,否则下回可不一定还会有人替你撑腰!”
那散修连声应下,顾小闲却道:“什么叫‘这次就算了’?他本来就没犯错,你们当街打人,凭白诬人,仗势欺人,一句‘算了’就完事了?!”
顾小闲平时胆子是小,可这里是在琅津渡,最让他有底气的地方,更不要说他生性乐善,虽不爱为自己出头,可为别人出头的事却没少干过。
僵持许久,那几人终于撑不住了,毕竟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顾小闲这一身行头和架势也压在这,硬扛下去只会更难看。
为首之人狠狠咬牙,掏出一只玉瓶扔过去,“这回灵丹,算赔他的!药方的事,我们回去再查,若真是误会,改日定当登门致歉!”说完几个人迅速遁走,生怕慢一刻又被顾小闲缠上。
那散修捧着回灵丹半晌回不过神来,而后才想起朝顾小闲抱拳一躬,“多、多谢这位顾师兄……多谢……”
顾小闲被他鞠得手足无措,赶紧把人扶住:“别别别,举手之劳,你没事就好!”他拍拍散修的胳膊,“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也别怕,该讲理就讲理,实在讲不通,就去沧阳宗递帖子,我宗内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远处街角,莫惊和烬尘站在人群之外,烬尘摇着扇子笑道:“别说,小闲这个师兄当得确实不错,比你当年那些师兄师姐靠谱多了。”
“之前还不知道你怎么那么纵容他,居然允许他一直叫你师弟。现在看来这小子确实还算有几分血性。”
莫惊看着那边站得像面小旗子似的的顾小闲,稚嫩却笔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