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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天穹都屏住呼吸，一刃佛的脸终于不再是塞下雪那张笑得温文尔雅的面庞，那脸扭曲崩裂，裂缝从眼角延伸到下颌，露出底下另一副完全不同的容貌，更年轻，更冷厉，是锋利到可以割坏人眼球的桀戾之相。

    现在的一刃佛肉身都已不在，所有力量皆来自于莫惊积压心底的执念与伤痛，也可以说他就是他的心魔，亦是当初烬尘未能将他彻底湮灭的最后一缕魂思。

    百年前他没有灵根，百年后他缺乏剑意，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懂了。

    “我让你他妈的住口，你听不见吗？！！”

    莫惊随着他的话，却忽然安静下来。

    是一刃佛提醒了他，这里是哪。

    莫惊缓缓爬着站了起来，单薄的身后仿佛立起一堵气墙护垣，一刃佛见状都不由后退半步。

    他轻轻笑起来：“他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了。你若真那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来拿？”

    “难怪刚刚我一对她的墓出手，你就迫不及待地现身了。”

    “你看看她的墓，都是塞下雪给她立的，你现在像条狗一样地守在旁边，又图什么呢？”

    他记得每一式，记得哪一处剑意该收该放，可从前总是学不会，因为万岫归一需要灵根，需要剑心，需要一百零九峰的剑意都为他所用。

    “但是可惜，你这么在乎她，连她无福消受的根骨都要替她抢夺，她却好像从始至终都不爱你，也不稀罕你给的东西！”

    “我说，住口！”

    这才是南青，是当年沧阳宗那个人人夸赞又碾作尘泥的堕落明月。

    一刃佛？算个屁！！

    他还能在哪。他在一个，埋葬着最疼他爱他，永远护佑着他的人，就连塞下雪，也长眠于此的地方。

    一百零七把剑，就要合成一把……它们在莫惊头顶碰撞，交融，即将迎来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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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现在在哪？

    “这地方本就由我说了算，虽毁不掉你的肉身，但我却能毁去你的灵台！！难道你就不想体验一下，真正的入魔是什么滋味？！”

    “你拿我这副根骨一点办法也没有，不然又为何要煞费苦心地筹划多年，就为引我入魔？！”

    他双眼如睨犬彘，全然不将一刃佛的嘲弄讽刺放在眼里。

    这里才是他灵魂的故里！

    横天峰的霸道，青岚峰的飘逸，鹿觉峰的厚重，斩虚峰的凌厉，清玄峰的温和……每一把剑都携满一任峰主毕生的剑意，那剑意万古同鸣，可吞寰宇！

    莫惊：“你恨的根本不是我，你是恨塞下雪得到了你得不到的东西，现在又换成我得到一切！可你恨来恨去，却仍然什么都没恨到，你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懦夫！！”

    “万岫归一，敛万峰剑意于一剑。”

    “这里是你的识海，你的梦魇，你的记忆深处！”

    万岫归一剑的口诀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他在沧阳宗多年，看烬尘用过，看横天峰峰主伯伯练过，后来也见楼危展示过，看过无数遍，也记得滚瓜烂熟。

    莫惊漠不在乎地说，“这副根骨，只有塞下雪给她才会有意义，就算你捧到她面前，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这下换成一刃佛从容的神情被揉皱撕开，半透轮廓几近涣散疯魔。

    那这片天地，也理应是由他说了算！

    “更何况你也知道怀心玉只是一介凡人之躯，根本不可能接受得了塞下雪的灵根，我不一样，我是半妖之身，天生有两颗心脏，一颗妖心，一颗人心，所以塞下雪才选择给我。”

    一刃佛的虚影猛然凝实，掌间力量凌空劈出，雪浪如刀山倾覆，直接将莫惊掀飞出去。

    一刃佛：“你说得对，我是杀不死你的枯荣骨！可你忘了一件事……”他指向周围，森然地问：“你，现在在哪儿？”

    他的无妄剑还被封着，但在这句话才落地的瞬间，第一把剑已经从清玄峰主的冢里飞出。

    倘若所有一切，真的都困在这虚妄幻境里……

    “替怀心玉吗？”

    “你当真以为我杀不了你？！”

    “你当然杀不了！”莫惊倒在塞下雪的墓边，红衣上的雪被那一击全部震落，像海退潮，赤滩又露。

    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本已安息的主茔内一把又一把首座们的本命剑破土而出，剑光穿破风雪，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光河！

    “你、胡说八道！无知小儿，你又懂什么……”

    他看向那些青茔义冢，突然热泪盈眶，心底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