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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泞的思绪陷入混乱,魔尊眼皮有些发烫,单是听着烬尘压抑的低喘,也能猜出,对方被吸个修为的功夫,竟还被吸出了痛快的感觉。



    他耳朵烧得吓人,道:“你、闭嘴……”



    蛇鞭越勒越紧,烬尘才终于不再发出声音,但在一眨眼后,他又抬起另一只手,仙元覆在魔尊后颈,用劲一带将人俯身拽到了自己面前。



    这次的仙元来得前所未有的汹涌孟浪,如果说前面是潺潺流淌的小溪,后面就是惊涛拍岸的巨浪,几乎一瞬就将他全部灌满。



    这个距离已经不该再近了,烬尘呼吸就拂在他唇边,带着一丝酒香,扣在魔尊颈上的指节也不停收紧,像在克制什么。



    原来他也松弛不到哪去,难怪要带酒来,想必在来之前就已经先喝为敬过。



    “……”



    “……”



    好一阵以后,溺水般的俩人才猛地分开,动作太急,还将桌上酒壶都撞得一晃,倾出几滴酒液。



    魔尊呼吸不稳,竭力压住面上颜色,道:“好了。”



    烬尘这才抬手碰了碰脖子上被蛇鳞勒伤的一道浅浅血痕,喃喃:“被勒着脖子吸,竟然也会这么爽……”



    魔尊听得差点一摔,还没完全从那强烈的体验中缓过神来,手中蛇鞭都不由自主地松开。



    当看到对方还在一直回味似的抚摸脖颈,他忍不住催促:“你该走了。”



    烬尘却不动,看到对方因为拼命汲元而潮红一片的手,青筋隐在薄薄的皮肤下,像暴雨后仍有余波的水面。



    魔尊正欲收回手,就被烬尘忽然探身过来牢牢握住,趁着他愣神的间隙,对方手把着手,已经将他一缕垂在胸前的长发拢起,掌锋一过,直接削下。



    直到那缕头发落入烬尘手中,魔尊才反应过来。



    “你——”



    “之前说好的,”烬尘将那缕乌发谨慎收好,“我只要一缕。”



    说完才舍得松开魔尊的手,坐回桌边,拎起酒坛自斟自酌起来。



    “好了,”他道,“你可以开始骂了。”



    一副先斩后奏,不问不奏,问就乱奏的厚脸皮姿态。



    魔尊懒得骂他,等那场吸功留下的余潮平复,便开始坐在床上打坐运行周天。



    按理说,体内既有仙元又有魔元,应当如同冰炭同炉一般让他难熬,可等真正吸了烬尘的功力以后,魔尊却发现自己的丹田对仙元没有半分排斥的迹象。



    他试探着催动丹田中的力量,指尖先是泛起他所熟悉的暗红,紧接着,那片红光之中又隐隐透出一抹紫金。



    那颜色温和内敛,与他的魔元交融一处,难分难舍,反而比纯正的魔元更加凝实。



    再试着用新得来的功力掐诀御剑,不管怎么试,都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并非第一次拥有仙元。



    可,他又怎么会对仙门之法用得如此畅通自如?



    ……自己这具身体,又到底还藏着多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烬尘看着他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将酒饮尽,笑道:“你看,我没有骗你,仙元也是可以为你所用的。”



    -



    第二天一早,顾小闲一看见自家宗主就愣了一下,发现对方脖子上缠着一条纱。



    可现在的凡界正值盛夏,多戴一条发带都嫌冒汗,谁会这样打扮?



    他问了一嘴:“宗……莫先生,您这又是什么时兴的打扮吗??”



    烬尘欺他不懂,张嘴就来:“衣裳反季穿,迷倒一整山。”



    顾小闲:“……”这就是道门潮男吗?



    宗主,不愧是他们宗最会打扮的男人!



    今日是最后一场演练,他们都换上了游行要穿的礼袍,当魔尊走出屋子时,所有人都看得一静。



    果然没有比魔尊本尊更适合扮彻地女相的人,衣服是连夜改过的,配合他特意缩减过的腰身,既有凛寒山巅的苍劲,又有少女恰到好处的柔软和轻灵。



    他平日总穿深色,从不显身段,如今换了这身,倒把那股独特的气质全衬了出来,顾小闲看上半天,愣是没找出合适的词来夸。



    但他深深认为,没人能比小浆师弟穿红衣更好看,哪怕是人人都夸红衣冠世的魔尊也不行。



    魔尊的脸没有上妆,只按旧礼戴上了银冠,殷红晶饰正对着眉心,使那张本就已经足够惹人恍惚的脸,如今更像大雪茫茫中唯一开出的一枝芙蓉,完全无法让人移开视线。



    烬尘依然戴着面具,不显真容,也无人知晓他面具之下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



    只是他看得很久都没有动作。



    顾小闲见宗主都这时候了还不摘面具,疑惑道:“莫先生,您怎么情愿一直戴着这个面具,也不愿意直接易个容什么的,不是更方便嘛?”



    烬尘这才笑着说,道:“小闲,如果你也有一张如此俊美的脸,你会舍得让它在世上消失吗?”自信得几乎自恋,“恐怕只是一时半刻,也很难做到。”



    顾小闲懵懂地点头,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十分缺少长成这样的人生体验。



    见魔尊一脸“又说的什么玩意”,还准备转身走掉,顾小闲才忽然一拍脑门,想起:“噢噢!对了!!早上闻仙匦司还送了一副琯汐珰过来,说是女相必须戴的!”



    他去捧来一个雕花小匣,匣中耳坠用银丝吊着颗圆润的红色珠子,便是“彻地珠”,乃女相必须佩戴的首饰。



    但拿起耳坠也犯愁,“这怎么戴啊,小浆师弟,你应当没有珥孔吧?!”



    他凑去魔尊跟前,踮脚看了看对方的耳垂,正想说“要不找根线随便挂耳朵上得了”,突然“咦”了一声。



    那只白皙的耳垂上,分明有一个极小的孔。



    “有耳洞!?”顾小闲惊叫出来,“小浆师弟,你竟然有耳洞?”



    男子一般都不会有这个玩意,除非……



    在顾小闲的印象里,听说只有自幼长在沧阳宗内的本宗弟子,不分男女,至成年礼时,才会凿耳穿孔,择取本门信物为珰。



    外门投奔,半路入宗者,都没有资格行此殊礼。



    而这一习俗,也是因为沧阳宗以听道为根基,宗门认为,道音,风语,天地灵气流转之鸣,皆要靠耳去聆听。



    当初就是那位开山祖师塞下雪,他于山巅静坐之时,听闻山风传大道之音,却感凡耳有蔽,才立下此礼。



    凿耳,便是凿开肉身的一层障壁,令耳目通透,才可聆听天地道息。



    但也有人说,这是你生于斯,长于斯的证明。这道印记一旦打下,便永随肉身,无论日后下山远游,历劫涉险,耳畔都永记沧阳。



    哪怕叛离宗门,堕入魔道,宗门珰物可以取下,耳上印记却永恒不灭,是终生烙印。



    顾小闲没想到小浆师弟竟然也会有这样的珥孔,心想难道他们虞山派也有这样的习俗吗?



    难怪他总发现宗主有时会凝神偷看小浆师弟的耳朵,之前从煞鼎里出来的时候林更岁那家伙也曾说过,宗主一直在看对方的耳朵。



    原来看的很可能不是耳朵,而是这个耳洞!?



    夜慈几人虽不敢跟过来一起看,却也倍感意外,啧啧称奇。



    只有魔尊面无表情,伸手将那对琯汐珰取过来,二话不说便直接戴上。



    他这耳洞如何来的,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模糊记忆里,总觉得是刚出生时被还没遗弃他的家里人打下的。



    但那种时候的记忆,谁还记得。



    红珰灼灼,垂在耳侧,随他偏头动作轻轻一晃,竟比方才更添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顾小闲忍不住又转头去看自家宗主:“莫先生,您也有这样的耳洞吧?”



    听闻此言,烬尘笑了一下,眼神莫名有些悲伤:“的确是有,不过也很多年没戴过东西了。”



    



    筹划多日, 重演同光临夜的日子终于来到,追徽祠前从清晨就挤满了人。



    魔尊整理好腕上的玄镯蛇鞭,听到身后那阵熟悉的金铃声, 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将自己打扮得像个新郎官一样的烬尘。



    那身礼袍本就已经极尽华彩,但烬尘还嫌不够,红绶加身, 珠珩缀带,雍容端雅得无以复加。



    魔尊决定从上灯车起就当旁边没人,少看一眼,多活几年。



    但今日注定不会太平,八辆灯车才启动不久,沿街乡民正摇铃相和,经过第一道戮门时,顶上原本好好横挂着的朱红绸幔却突然被风一扯,掀落而下,那本是用以隔煞的, 却整条不偏不倚地盖在魔尊头上。



    满街乡民先是沉默一瞬,随即爆发出看热闹的震天欢呼。



    魔尊隔着那层红绸,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外面山呼雷应的动静。



    他僵在开夜首车上,巡游期间必须双手捧灯,要罗裙不动, 灯焰无摇,所以他不能大幅动作, 还在想该如何弄走这将他从发冠一直罩到腰际的朱绡。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来, 掀开红绸一角, 漫天光影顿时从那隙中蜂拥而入, 照在对方面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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