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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作为一宗之主,魔尊早知对方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给他,听到烬尘这么惊讶的声音,反倒毫不意外。



    烬尘却一个弹指,一把闪着金光的伞就这样出现在他掌心。



    魔尊甚至都没看清他到底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就听烬尘道:“就这个?”



    魔尊完全愣在原地,他设想过无数种烬尘拒绝他的理由,可能会跟他讲条件,可能会搬出宗门大义,还可能变着法地笑他痴心妄想,甚至会借机再提要一起双修。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像从袖子里摸出一双筷子般,轻描淡写地就把沧阳宗的开派秘宝直接递到他眼前。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难道不是你们沧阳宗的开派秘宝?它不应该藏在你床底下的九阳秘境里,要拿出来,应该……”



    “应该什么?”烬尘奇怪地看他一眼,“三跪九叩,焚香沐浴,再开个宗门大会讨论几天几夜才能拿出来?这不就是一把伞而已。”



    魔尊纠正:“这不是普通的伞,这是九阳伞,是塞下雪当年开派时以九日精魂加昆仑灵脉炼制的至宝,传闻可活死人肉白骨,你不能就这么……”



    烬尘沉默片刻:“你被塞下雪给骗了吧?”



    魔尊:“?”



    “那老头最喜欢吹牛,能把家徒四壁说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烬尘表情里带上丝怜悯,又有一丝好笑,“你居然信他说的话。”



    “……而且有时我也不知道,你对你自己的容貌到底存在怎样的误解。”



    魔尊:“?”



    “这和容貌又有什么关系?”



    烬尘将九阳伞唰地直接撑开,在夕阳中转了个圈,任伞面撑起满眼余晖,“这九阳伞是塞下雪炼的不假,但名字听着威风,像能改天换地似的,终究只是一把加强过的遮阳伞,唯一的作用也只有一个,那便是遮阳。”



    “你说什么?”这下轮到魔尊震惊了。



    “遮……阳?!”



    “正是遮阳。”烬尘还将伞往他那边倾了倾,“这伞能蔽天地一切侵蚀,风霜雨雪,日光月华,只要是落人身上的东西,它都能挡。挡了以后,皮肤不干,嘴唇不裂,头发不分叉,脸色不发黄。说得直白点,它就是一把女修最爱用的美容法器。用上它,哪怕你在极端天气下站一整天,也只会越来越白,越来越嫩,越来越好看。”



    魔尊只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想的全是玉简上那些关于九阳伞的传说,也记得塞下雪的确曾在他面前说过这伞有多神奇。



    正道天帝的本命仙元,能枯骨生肌朽木回春的道宗至宝,怕太多人争抢所以不得不藏在秘境深处的镇派神器。



    “不可能。”他一字一句地道,“玉简上明明说,得到九阳伞就能恢复心魔侵害后的修为……”



    “那玉简上还说你十年给我生了十一个孩子,”烬尘真要笑出来了,“这样你还能相信那上面瞎写的东西?”



    魔尊:“……”



    他现在只想知道,玉简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



    “挡挡吧。”烬尘已经将伞全部撑在了魔尊乌云密布的头顶,虽然明知不是晒的,但还在逗他:“你这张小脸现在真是黑得可怕。”



    



    顾小闲两手一边抱着一套礼冠盛袍, 跑了半天,先看见自家宗主侧着脸一直跟旁边说话,顺着对方视线再一望, 才看见他的小浆师弟。



    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俩人排演后出去一趟,再回来时小浆师弟眼神就变得比前几日还空洞, 有种本来还没死透,现在彻底入土的淡淡平静之感。



    怀里竟还紧紧抱着一把伞。



    “小浆师弟!莫先生!”顾小闲喊道,“你们俩到底跑哪去了,到处找你们试衣裳都找不着人!”



    无人应他,烬尘朝他摇了下头,示意他先别出声,可顾小闲嘴比脑子快,已经把怀里同光临夜的礼袍往魔尊眼前一递:“这就是你们在同光临夜上要穿的,快去试试吧,不合适还能再改, 再晚就来不及了!”



    魔尊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套衣裳,然后机械地张开胳膊,把两套礼服全部抱进怀里,和九阳伞一起,抱得紧紧的。



    他神游一般要往灯车上去,顾小闲马上道:“不是……小浆师弟, 让你试衣裳,你抱着它去灯车做什么??”



    总不能出门一趟回来, 就外向到必须要有人欣赏才可以脱衣解袍了吧???



    他去拉魔尊的袖子, 还没拽动, “你怎么了?这伞又是怎么回事, 今日也没下雨也没太阳的,你一直把它抱着干啥……”



    一通拉扯,魔尊像是终于听懂了顾小闲的话,不过是前面那句,让他试衣。



    于是他把怀里东西一样一样放下,九阳伞靠在车辕上,礼袍搭在臂弯,然后抬起手,开始直接解起自己的衣裳。



    “哎?哎!哎!!!”顾小闲双手立马不知该捂住对方还是捂住自己的眼睛,“你、你干嘛呢!这还是在外头,你脱什么!”



    烬尘轻叹一声,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小江,衣裳不是这样试的。”



    魔尊盯着已经被解开一半的腰带,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其实已经不知该想什么。



    那一小片露出来的锁骨白得有些晃人,被风把散下的几缕发丝吹到颈边。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烬尘。



    “那该怎么试。”



    烬尘道:“进屋再试。”



    他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又用另一只手将对方解开的衣襟理好。



    “……我师弟他这是怎么了??!”夜慈狠狠一惊以示尊敬,凌乱到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永夜天的狐狸精真的厉害到这个地步了吗,连尊上去一趟回来以后都变得这么失魂落魄??



    众人到底没让魔尊在灯车旁身败名裂,夜慈和顾小闲一人抱衣裳,一人扛伞,推推搡搡地把人送进了屋里。



    烬尘脑子里天人交战,打了场架,结果还是善良人格打赢了禽兽人格,使他直接推门而入。



    顾小闲见了,想阻止又不敢,脚刚抬起来,就被夜慈按住。



    “别过去了。”夜慈道,“我觉得你们宗主能搞定。”



    顾小闲想说,他就是怕自家宗主搞定得太彻底了啊……!



    万一刚进去就看见对方没穿衣服,小浆师弟还不得直接跟他们宗主拼命啊???



    “……你倒是对我们宗主放心得很,真不怕他俩等会打起来把房子都拆了???”



    魔尊却并未在换衣,正静静坐着,手里还攥着那把对他来说毫无用处的九阳伞,伞面撑开,也遮不住他眼底那片空茫。



    烬尘知道,追寻这么久的信念突然坍塌,任谁都很难迅速接受。



    但他心中也十分不解,小孩好不容易才坐上魔尊之位,这些年却只是一直隐居在惊蚀峰,就连当年找他论剑,也只找过那么一回。



    他的种种行为,看上去好似对修为十分在意,细想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现在这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也不像是仅仅因为知道了九阳伞不能助他恢复修为,反倒更像是什么真正在意的东西破灭了。



    那么,他真正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带着这一腔困惑,烬尘也没再吊儿郎当,只是去到魔尊旁边坐下,道:“现在我要用神识探你的灵台,看看你如今修为到底怎么样了。”



    修道者皆知,灵台是人的神魂本心,素来不容外人窥探。



    贸然用神识入侵他人灵台,是极度逾越,也极度私密的一件事。



    在被试图触碰最隐秘的深处时,防御本能瞬间激起,魔尊下意识一退,想要将那道硬闯进来的神念隔绝出外。



    但烬尘却并不急着长驱直入,只将神识轻轻盘旋,流连在对方的壁垒边缘,安静感知着内里起伏的淡淡心绪。



    两股神念若即若离,温存缱绻,让人产生一种此事是在和道侣去做的错觉。



    烬尘进不去,只能摩挲他的掌心,“你将封禁打开,让我进去,好不好……?”



    魔尊毫无反应,没有一句“好”,也没有说“不行”,可下一刻,烬尘就这样进去了。



    这种彻底放手的姿态,仿佛什么都不再在乎,反倒让烬尘动作微微一顿。



    既然九阳伞已经无用,那再做什么都是徒劳。修为还能不能恢复,这世上究竟还有没有其他真正有用的办法,他不知道,也没有一个人可以笃定地告诉他。



    怎样,都随便了。



    烬尘大概可以猜到对方心中所想,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将神识一沉入对方灵台,这也才发现,灵台正中本该盘坐的完整识神,现在已经形影虚散,像被微风就能带走的残像。



    经脉处处瘀堵,魔元游走无序,那曾经只差一步便可踏破天门的修为,竟只剩不到两成。



    魔尊曾经一直以为,如果烬尘知道他的修为没了,就算不出声嘲讽,也会忍不住说几句风凉话。



    但对方却出奇沉默,也没有再冒昧多探,只慢慢从灵台中退出,低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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