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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是看他有意思,逗逗他。”
“一个连表情都没有的人,能有什么意思??”
“那便是他最大的意思。”
“……”
讨嫌如秋见棠,也实在不明白他师兄究竟是哪里病得慌,说出这么经不起推敲的话。
“那你觉得,他今天像是很乐意跟你说笑的样子吗?”
逗一下就来一掌,再逗怕是真要拔剑弑尊了!
烬尘只道:“他不想来,就是真的不会来,你求他也没用。”
“哦。”秋见棠突然就朝外面喊了一声:“那你们回去吧,我师兄的意思是,他不收你们。”
顾小闲抱着铺盖卷蹲在玉阶下,刚刚来时夜慈就已笑话过他,说他有储物囊不用,偏偏要把被褥这样抱着。
“我不过就是想给别峰显摆显摆么,你不知道,我们沧阳主峰自成山至今,宗主座下便从未纳过任何一名弟子的!”
若不是两手抱不下,他还要把自己从夏至冬所有行头都抱上,不管能在主峰待多久,能让别人看到就是赚到~
“秋副宗为何如此没个准头啊,”顾小闲嘟囔,“火急火燎地传我们来,结果压根没定妥。”
该不会等会又要他把被子抱回去吧……那真是能把脸丢到明年去……!
夜慈:“早跟你说了,沧阳峰好歹是你们宗主的地界,难道还能缺你一床被子?你现在这么箱笼齐全地来,真的显得一点都不傻。”
“……”顾小闲腆着脸凑到夜慈边上,小狗似的摇对方,“大窦师兄,那把你的那个这个我一下呗~”
“什么那个这个的,讲人话。”
“将你的储物囊借我放一下被子呗……?”
“那……”夜慈笑得十分仁义,“当然是不行,放储物囊里等会还怎么给你其他峰上的师兄弟们观瞻呢?让大家伙都好好瞧瞧吧,瞧瞧咱们小闲师弟是多么勤练己身,刻苦向上,有事没事就爱抱着被褥在几座仙峰之间负重苦修。”
顾小闲:“……”
当窝囊的人终于鼓足勇气回嘴,顾小闲憋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出来一句。
“大窦师兄,我要把你的玉简封禁三个时辰!!”
“你们都是没有心的人,只有我连小浆师弟的被子都背来了,还特意挑的一床最厚的,上次他吐血可把我心疼坏了,还想着绝不能让他冻着呢!”
……贴心至极,但纯属闲的,夜慈想,他家尊上压根不在床上睡觉的。
几人没聊出甚么结果,澄虚阁里却突然传出秋见棠故意拔高的声音。
“……那我就真让他们回去喽,反正师兄你也不想收他们,就是可怜这群弟子呐,大晚上的还要被叫到宗主门口罚站。”
烬尘:“……”道德绑架是吧,难道不知道他这个人毫无道德?
秋见棠知他不信,弹指便是一道敕诀,劲风扫开大门,山宵冷雨入殿,那道力看似狠厉,却留了刚好的分寸,只将门外顾小闲的被子吹落天阶,直逼山脚。
顾小闲:“……”
他的被子今天必须离开吗?
三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秋见棠指着被罡风大开的门外,满脸得意:“你看,他们真的来了!”
烬尘一眼却只看到他们身后被雨丝打得湿亮的山道,以及尽头沉默的夜色。
他真正想看见的那个人,不在。
“还有一个呢?”他问。
秋见棠似乎也没预料到正角不在,表情窘了一下,“嗯……不对啊,还有一个呢????”
顾小闲还未完全从痛失被褥的伤情中缓过神来,只长叹道:“小浆师弟他……”
秋见棠:“他??!!!”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去打坐了。”
烬尘沉默片刻。“打坐?”
“是啊!”顾小闲一控诉起这个就来劲了,连对宗主及副宗的敬畏都淡去三分,“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刚从百初峰收拾好过来,他却一上主峰就说要去打坐!我说他头一回来,上哪儿打坐去啊,他对沧阳峰又不熟,他却说他想去哪打坐就去哪,然后就真走了!”
讲真,小浆师弟恐怕是他见过的界内正数第一爱打坐之人,一刻不打屁股都会难受的那种!
顾小闲还想说些什么,夜慈已经在给他疯狂使眼色。
烬尘突然笑起来,“时候不早了,”又对门口三人温声道,“让见棠带你们去侧峰云寮吧。”
“若缺什么,直接跟副宗说。”
话外之音昭然若揭,算是准允他们入沧阳峰修行了。
顾小闲不放心地问:“那小浆师弟呢……?”
烬尘手心轻轻摊开,掌中一片被风带来的芳蕊。
“我知道他在哪。”他笑着说。
这沧阳峰也不知哪里有古怪, 一会儿雨下得像要水漫仙山,眨眼却又突然放晴,毫无征兆。
魔尊独自走在主峰秘径, 他自认是一个了无前缘的人,所有悲喜早已随岁月揭过,再不能洄澜皱漪。
可一来到沧阳峰, 却莫名对这里的方寸山水,琼台竹屿感到有种熟稔。
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信步而至,还是身体在循着某条旧径不由自主地前行。
沿途不见仙植灵株,弁山漫野尽是芙蓉。
山坳深处的风吹得芙蓉如春水搅动,粉白涟漪点缀得清修之地也宛如私筑芳苑。
天下名门大宗之主,莫不爱端清高亮节的姿态,喜竹,喜梅,喜霜雪草木来喻己风骨。
却只有这一个烬尘, 从不矫饰俗套,坦荡展露他的鲜活和风流,整座沧阳峰种满这样柔艳的花,丝毫不掩他对烟火明媚的偏爱。
魔尊唯一所想便是嫌弃,他一向觉得烬尘为人太过招摇浮夸,这下见了他的山, 更觉得没有半点仙长宗师的气象。
此人若是一只热爱卖弄的雄鸡,怕是连打鸣的调子都要和别的野鸡争个高低, 从来不知低调二字为何物。
他依然冷着那张素白面庞, 看似没有起伏, 但就在靴底快要碾上地上一支零落的芙蓉时, 步伐还是倏然顿住。
静默片刻,他终归屈身俯腰,拾起了那枝落花。
手心上的茧子和手背上交错的伤痕,衬得花儿也有了一种沉珂的美。
等他勉强在一片粉英云蓉中找到一处可以打坐的地方,正坐下,耳畔侧边,又传来标志性的金铃话音。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魔尊睁开眼,几步之外,烬尘提着一盏素纸灯笼就站在雾里,山间蒸氲滤去了火光的灼烈,揉得他本就含情的眼眸更加深邃无底。
“不过这里算不得清修打坐的好地方,我每次来,都无法静下心来。”
魔尊直白冷言:“你只有将自己的嘴割了,才静得下来。”
被这一骂弄得又想笑,烬尘咳嗽两声压下,才又道:“你这么喜欢打坐,那到明日,我会准备好给你们专门打坐的地方。”
打坐何须专门的地方?
当晚的魔尊并不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翌日看见了烬尘准备的……
千瓣芙蓉玉莲墩。
“……”
“你让我们坐这上面打坐?”
“哇!!!”顾小闲已经跳了上去,底座是冰白玉雕琢的莲台,上面一层玉瓣一层真花堆叠,看上去清雅,坐下则花瓣微微塌软,轻轻裹住屁股。“宗主,这也太舒服了吧!!”
“咱主峰不愧是主峰啊,就连打坐都有特殊待遇!”
“……”魔尊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在一夜之间于沧阳峰找到九阳秘境入口,然后进去直接抢了九阳伞就走。
他是真的不想再浪费一炷香的时间在这里陪他们发疯了。
这东西就连顾小闲坐上去都比平常白了几个度,可以想象越是冷艳的人坐上去,和软媚花座极致对冲之下,眉眼都将被柔粉花雾笼罩,珠辉玉丽,空濛动人。
顾小闲朝夜慈使了个眼神,俩人又是会心暗契,不谋而合,一个抱腿,一个扑肩,左右夹击直接将毫无防备的魔尊整个扑倒在了莲台上。
千瓣芙蓉被他们闹得粉白四溅,花飞了一地,还有不少都黏在魔尊脸上。
他冷着脸躺在花堆里,指尖正要掐诀召剑,顾小闲趴在他旁边笑得直抖,夜慈却已经很防患于未然地早溜出几丈外了。
顾小闲一抬脸,才发现就剩自己一人还在案发现场,鼻尖就是小浆师弟的剑尖,“大窦师兄,你——!”
“小闲啊,你记住……”夜慈不想再看接下来的残忍画面,“豪情在天,是兄弟大道各走一边!”
“师兄要先行一步了!”
然而还没跑出殿门,就被结界撞得鼻血宽面一样的流。
“行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烬尘气定神闲地坐在那修理被弄坏的打坐神器,嘴里说道,“千瓣芙蓉难得才开一朵,被你们这一压,不知压坏我多少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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