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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渐晓一呆，满眼懵懂。
左云使叹了口气，左顾右盼半天，从背后握起他的手，像是在对待主家的孩子似的，指向了院落里一个人。
那个人……小腿空了半截。
颜渐晓蹙起眉头，耳畔传来左云使的声音：“那个人叫阿柠，原本是普通木灵根，你现在试试，他是什么灵根？”
颜渐晓乖乖的放出一道法力，试探完了以后，声音都有点艰涩了：“……他现在是，水灵根。”
“所以，懂了吗？”左云使温声问他，“你爹为了让扶家强大起来，便做了个实验，实验将不同的灵根结合起来会是什么样的灵根，然后等到女方或者男方怀孕后，便用灵根探查这些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灵根。”
“是天才单灵根，就生下来把孩子养大。”
“不是天才，则把孩子杀掉，又或者把孩子生下来以后，给他喂下新的药，强行把孩子改成想要的天才灵根——改成的自然是成了天才，没成的，都在这里了。”
“扶家把优秀的高阶灵根孩子留下培养成可随时嫁娶的扶家嫡系，而这些失败的人则是扶家外系。至于扶风波自己生的孩子，且拥有预言之力——天才灵根和预言之力二者皆有，他们就称你们为扶家正统。”
天际不知何时乌云密布起来，云层里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左云使的话听起来冰冷得可怕，颜渐晓身子一缩，漂亮的眼眸瞪大了，迅速意识到了什么：“那岂不是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惨死？”
“嗯。”左云使心情复杂的道，“你那会儿还没出生，不知道因为你爹这个能力，上修界暗地里弄死了多少孩子——月晚还劝过他，说这有损人道，但扶风波没有听她的。”
颜渐晓舔了舔干涩的唇，有点茫然的看着院落里这些“失败品”。
这些全都是……扶风波做下的孽。
“他不怕遭报应吗？”颜渐晓喃喃着。
“他遭了啊，”左云使低头看着他，温声说，“你有听过那个传言吧？扶家的天才灵根们大多病弱又早逝，最小的几岁就死了，最大的也活不过一百岁——这就是他遭的报应。”
颜渐晓一懵，脸色白了下。
那他和他哥哥……
“被他改过的灵根是活不过一百岁的，但扶风波不以为然——当然，和他有同样想法的家主不止一位，毕竟这一批死了，下一批又长大了，十二家族里永远有化神修士给主家端茶送水，庇佑他们。”左云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自嘲，“不过我听说扶风波生前最后那段时间在和许怀算研究什么天门永生之道，我不知道他是为了谁，到底成功没有……”
这句话让颜渐晓回过神来，蹙起眉头，眼神划过一抹犹豫，“……会是为了我和我哥吗？我和我哥也会死吗？活不过一百岁？”
左云使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改过你们的灵根，那会我已经被赶出神殿了……因为扶风波怀疑我勾引月晚。但如果他没改过你们的灵根，你们或许就不会死。”
颜渐晓敏锐的问：“或许？为什么是或……”
话一出口，他瞬间意识到了——因为扶风波是出生后才拥有的能力，因为这个能力，他才和扶家一起开启了实验，但在实验之前，扶风波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被反噬、会痛苦，所以把诅咒转移给了月晚。
左云使见他意识到了，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院落中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人们都跑进了屋子里，只有他们还站在树下。
“……有办法看有没有被改过灵根吗？”颜渐晓小声的问。
淅淅沥沥的雨淋湿了颜渐晓的衣裳，洗去了地上的血迹，却让颜渐晓心底升起来一股冰冷。
任谁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都不会太快乐。
左云使看着他的神色，有些不忍起来，开始后悔自己说这么多话了，抬起手臂给他挡雨，“没事，万一扶风波没给你和你哥改过灵根呢？”
颜渐晓抿了抿唇，鸦羽似的睫颤了颤，面色带着股凄艳，“可能吗？”
一个会把妻子锁起来的人、一个为了扶家兴衰不择手段的人，他可能会不更改后代的灵根吗？
哪怕他们本身就是天才，可谁能抗拒让自己的孩子变成天才中的天才呢？毕竟扶风波一直觉得只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才能保证绝对的地位啊。
颜渐晓深呼吸一口气，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开始对比：“被改过灵根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左云使一愣。
颜渐晓看他，语气疑惑，“嗯？怎么不说话？”
左云使摆摆手，突然意识到颜渐晓确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脆弱，道：“他们大多是年少时就展现了绝佳天赋，修为进步极快，只是在力竭之时却会灵脉刺痛，七窍流血。”
颜渐晓：“……”
颜渐晓心神乱了乱，扶住树根。
凹凸不平的树皮让颜渐晓又想起来一件事，心里顿时像沉了块石头——他的确有过一次这样七窍流血的经历，那时候是在莲魄仙府的不悔石幻境里，应青夜还为此和他闹到要分丹……
“我哥知道这事吗？”
左云使点点头，“我没想到他没告诉你……”
“哪怕我不是扶风波的血脉，也有可能死？”颜渐晓忽然问，“你们不是说我不是他的孩子？”
“本质是改灵根导致的早逝，”左云使叹气道，“除非你真正的亲爹也是极品木灵根，否则你就有可能是改过的灵根。”
颜渐晓：“所以你其实也不知道我亲爹是谁？”
等等，极品木灵根？
颜渐晓眼神迷茫了下，这世间木灵根最多的地方就在青木宗啊，难道他亲爹在青木宗吗？
他得回头问问滕迟，这世间有没有这样的木灵根……
颜渐晓忧心忡忡，整张漂亮的小脸都皱起来了。
他样貌过于柔美，从这张脸上几乎看不到父亲的半点讯息。
“极品木灵根这世间没几个，”左云使也跟着他想办法，随口说道，“你师父不也是其中之一吗？……该不会是你师父吧？”
颜渐晓无奈了，“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就没听说过我师父有女人！”
左云使一想也是，他也没听过滕迟有女人。
天际乌云密布，雨声淅沥，却仍有金鹏鸟妖盘旋，它们似乎在看守着这里。
颜渐晓淋了雨，打了个喷嚏，刚想抬手捂住口鼻……
一只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口鼻，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失重感和一股夹杂着血气的雪原气息一起袭来，伴随着青年的怒声——
“大雨天在树下淋什么雨？没被雷劈过是不是？”
颜渐晓：“呕……”
应青夜：“…………”
左云使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退了两步才看出面前的人是应青夜，顿时松了口气，不料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只见应青夜抬眼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眼神写满杀意。
“你家公主身子弱，不知道带人进屋说话？房子拿来烧着玩的？”
听着这严厉的语气，颜渐晓身形一颤，后知后觉是应青夜来了，下意识的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外面安全了吗？”
应青夜：“滕迟和你哥出手了，外面已经安定下来了。”
颜渐晓心底一松，那些方才得知的肮脏事和自己可能活不了太久的畏惧和委屈才又一次袭上心头。
他放纵自己倒在应青夜怀里了，又小声又委委屈屈的唤：“老公……”
应青夜的脾气还没上来，闻言直接化得无影无踪了，抱着他往屋里一闪。
他动作快极了，金鹏鸟妖们没看见他，屋里那些“奇形怪状”的人先看见他了。
应青夜身形高大，沉着脸时压迫感十足，身上还带着不知道从哪只妖兽身上沾染的血气。
“你们让他站外面的？”
众人：“？”
应青夜胸膛前没有那么重的血气，只有硬邦邦的肌肉和独有的雪原香，颜渐晓依了会，突然听到他这句话，连忙探出头，说：“没……呕！”
话没说完被应青夜身上的血气逼得反胃——
应青夜见状：“……”
应青夜眉头微微挑起，俊秀的脸上还带了点干涸的血，颇有几分痞帅，“怀了咱们就生吧，别……呃！”
颜渐晓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下一秒众人只见应青夜眼神都清澈了，乖乖抱着人往房子左边的耳房里去。
这座高院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了，耳房里也破旧不堪，有着许多灰尘，好在这对修士而言都不是事。
应青夜给这耳房和自己都施了个简单的清洁咒，才把颜渐晓放在小榻上坐着，皱着眉头问：“为什么要和那个人一起在树下淋雨？自己的身体怎么样心里没数？”
“是雨下得太急了没来得及躲，就那一小会儿……”颜渐晓心虚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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