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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孤晴又命聂云寻得几个知晓志怪之事的人，几人见她，亦是惶恐不安。
万孤晴无暇理会她们为何害怕，只问：“你们知晓天下奇事，可知何为系统？你们若是能说出一二，本宫重重有赏。”
这次聂云寻的倒是比上次几人要能说会道些，一人是寺庙里还俗的，一人是坊间说书的，还有一人是专门替人看风水驱邪的。
还俗的道姑先开口：“回娘娘的话，草民只听过‘系’与‘统’二字分开讲。系者，连也；统者，总也。合在一处，倒不曾听过。”
说书人接了话：“草民在市井间说过不少志怪话本，什么借尸还魂、夺舍重生都讲过，可‘系统’一词，实在闻所未闻。”
万孤晴心头一动：“借尸还魂、夺舍重生，这些可有根据？你细细说来。”
弄不清楚“系统”为何物，能弄清楚借尸还魂也是好的。
说书人絮絮叨叨讲了起来，说什么某地有个妇人落水后被救起，醒来便说自己是几十里外另一个村的人。村里人只当她是不愿改嫁，故而装疯卖傻。偏生那妇人不曾出过远门，却连那村口老槐树底下埋了什么都说得一清二楚。
万孤晴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腾起来。
“若有人借尸还魂，可能看出端倪？”万孤晴问。
说书人一愣，道：“这些也都是传闻，草民实在不知。兴许，有人能看得出端倪。”
风水婆子接了话：“娘娘，草民倒是听过一个说法。借尸还魂之人，往往怕一样东西。”
“怕什么？”
“怕原主回来。借来的身子终究不是自己的，魂魄与身子若不能合一，早晚要出岔子。有的借尸还魂之人，夜里睡觉不敢睡沉了，生怕一觉醒来魂就散了。有的日日提心吊胆，怕原主的魂魄找上门来讨要身子。还有的，达成自己生前心愿的，便自己入轮回。”
万孤晴想起方才在御书房里萧滟说的话：“我可以拟旨禅位，这样即便来日那个小皇帝回来，也不会再对你构成威胁。”
当时她气得不行，觉得萧滟把她当成了贪权之人。可如今细想，萧滟说这话时那副认命的样子，倒像是真觉得原主会回来，真觉得自己这个位置坐不长久。
发生了那样的事，万孤晴自不可能让原本的萧滟回来。
她认准了一件事，便再不愿改。
万孤晴道：“你可知道有何法子，能让原主永远不与借尸还魂之人争夺躯壳？”
万孤晴问得认真，跪在她面前的三人却是畏惧。
她们哪里想到原本让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会这样一本正经地问她们这种问题。
总不至于，万孤晴身边真有什么人借尸还魂了。
若是有，她们知道了，还能有活路吗？万孤晴身边的人，她们如何得罪得起。
风水婆子慌忙道：“娘娘……这个，草民着实不知。草民只听过借尸还魂的传闻，可如何让原主不回来，这、这已经超出草民的本事了。”
说书人也赶紧接话：“是啊娘娘，草民所知也只是话本中瞎写的。”
她们只想着快点糊弄过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还俗的道姑倒是比另外两个镇定些，合掌道：“娘娘，草民虽还了俗，从前在道观里也翻过些经卷。魂魄之事，书上说‘魂魄相合，方为完人’。借来的身子，魂魄本就与骨肉不合，若要强行留住，得看那人的魂魄够不够稳。稳得住，便能长久；稳不住，早晚要散。”
万孤晴看着那道姑，问：“那你说说，如何能让魂魄安稳？”
道姑忙道：“自然是莫要受惊，让魂魄与躯壳好生融合。除此之外，草民也不知还有什么法子。”
万孤晴心一沉。
这些日子，萧滟几乎日日都在担惊受怕。
而那些惊吓，好像大半都是她带来的。除去宫变那晚，萧滟最怕的好像就是她。
“行了。”万孤晴站起来，“今日的话，不许往外传。聂云，送她们出去，一人给一百两银子。”
三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聂云回来复命时，万孤晴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忽然问了一句：“聂云，你说，一个人若是借尸还魂，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聂云想了想：“大约是为了活命？”
万孤晴垂眸。
萧滟好像真的很怕死。
但萧滟现在怕的，好像是被她杀死。
此时的萧滟已经回了寝殿，有宫人为她备了热水。锦瑟想着服侍萧滟沐浴，可萧滟非说什么她自己来。
将人赶出去后，萧滟才敢褪下衣衫。
氤氲的水气里，萧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锁骨往下青青紫紫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她伸手碰了碰，疼倒是不疼，就是看着吓人。
想起方才御书房里的事，她耳根子一阵发烫，赶紧把身子沉进水里，只露出脑袋，盯着水面上的花瓣发呆。
萧滟磨磨蹭蹭洗了半天，准备出浴时，才发现没有浴巾与干净的衣裳。方才宫人都被她赶出去了，如今水温渐凉，她再不出去只怕会受寒。
“锦瑟？”萧滟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
“来人啊。”声音大了些。
还是没人。
水温一点点凉下去，萧滟打了个哆嗦。既然外头没有宫人候着，她便不必担心被人瞧见。
萧滟从浴桶里站起来，踮着脚够到搭在架子上的干帕子，胡乱擦了两把，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边，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寝殿门关着，外头应当真的没人。
她松了口气，光着脚从屏风后头溜出来，打算直奔床上。才走了两步，外头忽然传来推门的动静。
萧滟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蹿到榻上，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住。
门被推开了，万孤晴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个碗。见萧滟这般，她一愣：“陛下这是做什么？”
萧滟急道：“我沐浴之后还未更衣，你怎能不通传便闯入！”
万孤晴并不急着出去，她道：“我来给你送安神汤。”
听了那道姑说的，万孤晴思来想去，只觉得多让萧滟喝些补药与安神汤或许有用。
萧滟裹紧被子，道：“你先出去。”
万孤晴满脑子都是帮萧滟稳住魂魄，哪里肯走。
“你先喝了，你喝了，我就走。”
萧滟咬牙，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倒不怕万孤晴会杀她。可现在，万孤晴做的更加过分。
“你出去我便喝。”
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
万孤晴只怕她一出去，萧滟便会把安神汤倒掉。
可万孤晴在这里，萧滟无法更衣，又如何敢拿安神汤。
最终，万孤晴先低头，道：“我背过身去，你穿衣裳。待衣裳穿好，把汤喝了，我就走。”
萧滟赌气道：“不过是一碗汤，何必如此？莫不是有人在这汤里下了毒！”
萧滟口中的“有人”不是别人，正是万孤晴。
她倒不觉得万孤晴会下毒，她就是故意说这些话气万孤晴。
“呵，下毒？”万孤晴果真动气了。
万孤晴端起碗来，自己仰头喝了大口。不等萧滟反应过来，就见万孤晴又捏住她的下巴，嘴对嘴堵了上去。
萧滟不断挣扎，她从没想过小说里烂俗的桥段会发生在她身上。可现在，就是这般真实。
萧滟眼睛猛地瞪圆了。她想偏头躲，后脑勺被万孤晴一只手扣得死紧。汤药又苦又涩，灌得她喉咙直发紧。她呜咽着推万孤晴的肩膀，推不动，反倒被按着灌完了这一口。
万孤晴退开些许，喘了口气，低头看着她：“咽了没？”
萧滟呛得直咳嗽，眼角都红了：“万孤晴，你太过分了！现在我好歹是皇帝，你怎能这样对我！”
万孤晴没理她，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萧滟一看这架势，吓得赶紧捂嘴：“我自己喝！我自己喝还不行吗！”
“晚了。”万孤晴捏着她下巴又凑过来。
这回萧滟学乖了，没敢躲，老老实实把第二口咽了。汤药滑进喉咙里，苦得她直皱眉，可万孤晴没立刻退开，嘴唇贴着她的，停了片刻才慢慢离开。
一时间，万孤晴也不知自己是真的想让萧滟多喝安神汤，还是为了占便宜。
见萧滟红着眼睛，万孤晴也知自己方才太过不妥，她道：“剩下的自己喝。”
萧滟双手还扯着被子，生怕被万孤晴看光。她这般，如何能自己喝？可若不乖乖听话，谁知道万孤晴又会做出什么。
她瞪着万孤晴，万孤晴也看着她，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万孤晴忽然又抬起碗。萧滟吓得赶紧道：“我自己喝！你把碗给我，我喝！”
万孤晴把碗递过去，萧滟小心捧着碗，将汤药喝完。她也不知这汤药有何用，但看这架势，应该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总不至于万孤晴良心发现，真给她补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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