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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岁月静好，刚走到大堂，忽然听见一声闷响。
是从门口方向传来的，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看见一楼两侧的入口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下降，是一道灰白色的金属闸门。
周围的顾客也听见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几个端着枪的人影从一楼大厅的拐角处冲出来，动作很快，把离他们最近的几个顾客逼退到柱子后面。人群里终于有人看清了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尖叫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开始慌了。
广播响起。先是几声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一道粗犷的男声道：“所有人，待在原地别动！”
那声音不像是商场的工作人员。
“这家商场已经被我们接管了。所有出入口，包括安全通道和电梯，都已经封死。”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都别动！谁动谁死！”
一个持枪的男人吼了一声，把骚动压下去几分。他旁边的几个人把枪口对着人群，没人敢再动，连哭声都压在了喉咙里。
邱珂推着推车，依旧迟钝。
……嗯？这个样子，难道他这是遇上平时只在新闻里见到的事了吗？他要上新闻了？
这群劫匪是团伙作案，人数远不止是大堂里这几个。他们应该是一早就埋伏在了各个楼层，楼上陆续响起了相同的动静。
有人趁着混乱钻进了服装店的试衣间，或者躲进了洗手间，屏住呼吸，一声也不敢出。可那些人显然早就料到会有人藏，一间一间地踹门进去，把躲着的人拎出来，掼进人群里。
不断有人被从各个店铺里赶出来，被枪口逼着，一层一层地往下赶，最后全都聚到了大堂。
一个男人从扶梯上走下来。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端着枪，只是慢悠悠地走，他走到大堂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口。
“差不多了吧？上面还有人吗？”
旁边一个人摇头：“都赶下来了。有几个躲在仓库里的，也搜出来了。”
“厕所呢？”
“搜过了。”
那男人点了点头，又扫了一圈人群，像是在清点人数。
“行。”他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把一件事办妥了的松弛，“那就这么着吧。”
就算有些人躲在了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也依旧逃不出去，因为如他们所言，他们控制住了所有的出入口，这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抬高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已经不在乎任何后果的亢奋。
“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们不求钱财。被通缉久了，只是想最后干一票大的。”
他停了一下，笑了一声：“你们运气不好，赶上我们最后一趟。一会儿警察来了，我们就一起走。”
男人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邱珂理解了一下，大概的意思就是他们这个通缉犯团伙是报复社会来了，等让外界轰动之后，再拉着他们一起死。
邱珂站在人群的边缘，他低头看了一眼推车里的几只小狗。兔子狐狸都安静着，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邱珂身上，在等他决定。
那男人又环顾了一圈，目光从人群上扫过，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邱珂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邱珂旁边的推车上，又移到他旁边的兔子跟狐狸脸上。
那两个人戴着面具，站在一群惊恐的普通人中间，安静得有些不自然，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那男人皱了皱眉，朝他们的方向迈了一步。
“那三个——”他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警惕，“你们，面具摘了。”
邱珂一愣，还没说话，他那一众小狗已经用一种极其冰冷的危险眼神看向了男人。
男人刀口舔血多年，本能感到不妙，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让他有这种感觉的是那推车里的一群狗，只把这归结于兔子跟狐狸。
虽然他也没感觉错，那些眼神里有他俩的一份。
“喂，你们是聋了还是耳朵不好使？？”
男人一把抽出枪来指向他们。
这下可真是炸锅了。
“哈，”兔子走上前，将邱珂挡在身后，沉声道：“你确定？”
要他们把面具摘下来的话，直面他们的真面目，在场的人都得死，倒是一劳永逸地满足这些劫匪的愿望了。
男人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他眉头拧起来，手指扣在扳机上，正要给个警告。
有谁的手机铃声响了。
在所有人都不敢出声的环境里，那铃声就显得格外突兀。不知名的歌星唱着富有节奏的歌，人群里的人下意识扭头去找声音来源，持枪的劫匪也顺着看过去。
一个男学生站在人群靠里的位置，脸色煞白，正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手机。他手抖得厉害，掏了两下才拿出来，屏幕上亮着一个来电显示。他大概之前给谁发过求救信息，对方一直没回，此刻才打过来。
可他现在哪里敢接，只迅速拒接然后将手机按灭。
“我、我不是……”男学生抬起头，声音发颤。
男人看着他，像是从刚才的停顿里回过了神。目光从兔子身上移开，落到那个攥着手机的男学生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行啊。”男人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有人在等消息是吧？”
他偏头扫了一圈被围在一起的人。
“那我们就等等看警察跟媒体什么时候来，在那之前，总得有点事情做。”
他们没有禁止他们求救，就是要外界知晓然后把事情闹大，这男学生只是刚好撞枪口上了，被用来以儆效尤。
男人的手抬起来，朝那个男学生的方向点了点。
“就他吧。”
两个持枪的人走过去，一左一右架住男学生的胳膊，把他从人群里拖了出来。男学生的腿一下就软了，几乎是被人拎着往前拖，他张嘴想喊什么，却只发出几声短促的气音。旁边的人别过脸去，不敢看。
男人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这个抖成一团的年轻人，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刚才谁给你打电话？”
“我、我妈……”男学生终于挤出声音来，眼泪先掉了下来，“我没、我没想……”
“我知道你没想什么。”男人打断他，直起身，环视了一圈人群，“但规矩得有，对吧？”
没有人回答他，枪口抬起，男学生已经恐惧得说不出话。
扳机被扣动，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枪声响起的同时，人群爆出一阵惊叫，而男学生身侧的劫匪也大叫了一声。那人往后踉跄一步，捂住了肩膀，血从指缝里涌出来，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你他妈在、瞄准哪里？！”
中枪的人疼得声音都变了调，骂得断断续续。
开枪的那个人眼神茫然，被骂得不明所以，他明明是按照命令行事，击中了那个学生。
不知何处传来鸟雀振翅的声音，有什么从上方缓缓落下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羽毛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到人们眼前，蒙蔽了他们的双眼。
人群的目光开始失焦，连惊呼都渐渐弱了下去，大堂里安静得诡异。
只有那个领头的男人来不及查看同伴的伤势，就发现了异样，他警觉起来，忽然注意到视野里一抹苍白的色彩。
他之前注意到的几个人不见了，那辆推车把手上站着一只白鸟。
……哪里来的白鸟。
不对，那辆推车里是空的！
推车里空空荡荡，里面的小狗全都不见了。
男人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内心逐渐升起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危机感。
明明那只是几只小狗而已，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其他劫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大堂里的人们看他们的目光都变得相当平静，失去了原来的惊恐，对他们手中的枪也再无反应。所有人都像在做梦一样，只有他们是清醒的。
商场内原本持续循环播放广告的大屏幕闪过雪花，然后出现了恶魔的脸。
希格诺的声音从商场所有的广播喇叭里同时传出来，不紧不慢，像是在主持一档即将开始的节目。
“下午好，各位先生们。”他顿了一下，“很不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
男人抬起头，盯着那块屏幕，愣了一下，然后愤怒地皱起眉。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骇进了本该被他们完全掌管的控制系统。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还以为是什么人躲在暗处播放的某种人工影像。
“谁？！”他吼了一声，声音在大堂里回荡，“谁在背后搞鬼？！”
下一刻男人条件反射般转身就开枪射击，子弹正中不知何时站在身前的狐狸。
狐狸不躲不闪，脖子侧面出现一个血洞，皮肉翻开，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来，顺着衣领往下淌，可那副被打穿了喉咙的身体甚至没有往后晃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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