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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大一笔财富。

    毕竟整个北城除了他，没有第二个疯子。

    又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放了，那般热闹中，弥真亲自探出半边身子去关上窗，然后转身回到身后的会议厅，开始当面分钱。

    外头闹翻了天，法租界早就嗅到一点风声的零散商人，在孔弥真接手安平堂的当时就拍着大腿暗道不好……

    一条是十几年前从人手里盘来的旧货轮，锅炉三天两头出毛病；

    也有人说，怎么不说孔家一统天下了呢？

    弥真将船契推给他，假装听不到孔连鹤在他身侧发出不耐烦的咋舌音。

    安平堂从前总共就有两条船。

    弥真上位当月，月亮渐圆了，下面的人忐忑地等啊等，等到傍晚都等不到抢土的事务安排，终于死心的意识到——

    孔连鹤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只钢笔，看着弥真扒开笔帽，笔帽就含在嘴巴里，一团孩子气的模样好似昨天还在学堂上学，为了先生告状气得上窜下跳——

    十条崭新的船，最旧的也是前年刚从日本交付过来的，百吨吃水，四大洋、八大洲，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船……

    抢土这条路断了之后，底下几百号人的进项空了一大块，这五条船补上去绰绰有余。

    但这回不一样了，孔连鹤抬手就给了当家的十条船。

    阴沟里的老鼠肥硕，但还是老鼠。

    这是寻常人做梦都想不来的富贵。

    整个北城感恩戴德的只有英租界的土商。

    ……

    白白送了这么一大笔钱的男人这会儿背着手站在他三米开外不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夕阳下，少年乐开了花。

    弥真把契书推到一个人面前。

    整个北城无人不心知肚明安平堂新当家的孔照便是昔日那不成器的小少爷孔弥真，却没人掀到明儿说，只外头流言蜚语，有人调笑，这下孔世容被儿子爬到肩膀上坐着了。

    几个其他堂口的人找到了忠叔，商量这孔弥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这时候收到了弥真的请帖，说是邀请他们出席船舶的签约仪式。

    另一条更小，跨不过海，也装不了几吨货。

    吉时到时，凯旋门外头点了鞭炮，舞狮队上窜下跳的叨了彩头，彩球含在狮子嘴巴里递给三层楼窗边站着的少年。

    最后两条船——

    弥真当着满堂的面说：“这三条加上原本那两条，一共五条，正好五个堂口，一个堂口一条，往后大伙儿的进项平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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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叫到名字时，他愣愣地看着桌上那两份契书，半晌没有反应。

    蒋金奎的大儿子站在人群边上，头发凌乱，双眼无光，人已经叫这些日子上门讨债的人逼瘦得脱了形……

    “笔。”

    整个安平堂走在外头穷是不穷的，名号说出去也不是无名之辈，只是到底上不得台面，见不得日头，一年到头提心吊胆，被海关稽查组撵着满世界跑，被孔家的人捉住了又要断胳膊断腿，底下的兄弟们拿命换饭吃，一箱土丢了，还得挨十鞭子……

    底下的人怨声载道，蠢蠢欲动。

    签船仪式在凯旋门包下了一整个宴会厅，办得极风光。

    弥真接了彩球一摇，笑开了花，把十条船的契书从彩球里掏了出来，财迷似的抖开看，看船的型号还有随船送来的船员卖身契——

    大致是猜到这个月的十五日不会再有新货，归拢手上那点剩余的货就开始涨价，到了十四这日，青鸦在法租界的价格已经是在英租界的二倍有余。

    签约说是签约，其实就是转赠协议，新上任的当家年轻好排场，张灯结彩的搞了个浮夸的仪式，他倒是对这种事一点阴影都无，完全不怕在好时候也叫人拔枪干掉——

    蒋仲欣的嘴唇动了动，他伸出手，把那两份契书拿了起来，两只手都在抖。

    三条船全给洪全忠——

    五条船纳入安平堂日常运作——

    上位可以，但断了他们的财路不行——

    从前蒋金奎在的时候，哪有这样的好事，堂主吃口肉，下面的小弟连汤都喝不上，经常自己人为着一箱货能打得头破血流。

    弥真一伸手。

    就这么两条破船，撑着整个安平堂的门面，这些年，安平堂就没干过些体面的营生，放印子钱，抢地盘，剥猪猡，逢初一十五在江上抢土——

    全是这些歪门邪道了。

    弥真已经趴在窗边，将十条船的船契签好了字。

    “蒋仲欣。”

    抢土的活儿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