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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扶玉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神情几乎算是恐惧:“什么追兵,你,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你还是想抛下我,是不是?”



    楚长风叹了口气,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捏了捏他的耳尖:“师尊,你现在刚刚入魔,神智不很清醒……你相信相信我,好不好?”



    蓝扶玉只是摇头:“吴不尘,我不会和你分开了……就算是死,也带上我……好不好?求求你……”



    楚长风无奈,将手按上他后颈,淡淡道:“我不会死,也不会和你分开。师尊,只是一会,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回来找你……好不好?”



    蓝扶玉尚未回答,楚长风却猛地一掌拍上他后脑,软软倒了下来。



    楚长风垂眸,从袖中摸出一条红发绳,轻轻束起蓝扶玉的白发,又漫不经心地拂过他的脸侧,抚平蓝扶玉眉心的愁痕。



    那颗天魔心脏的用处,的确神妙。如今回想起当时蚀骨腐肉一般的剧痛,只觉漠然。蓝扶玉将他当做了吴不尘,只宛如绝望之中抓住一根幻觉造出的稻草,就连欺哄这样可怜的蓝扶玉,楚长风心中也只有一丝极淡的酸楚。



    他往云下望了望,察觉快到了当时与吴愁约好的地点,便御剑直冲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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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愁还是那副不高兴的少年模样,只是脸上多了些擦伤,他从楚长风手上接过蓝扶玉,又不禁皱了皱眉:“他还真变成魔修了……他之前可还是给那令尹做事的,和我们不算很对付,要是等他醒了吵闹起来……吵闹就算了,你不在这,吵肯定是要吵的,只是,他不会包藏祸心吧?”



    楚长风摸了摸下巴,想想道:“应该不会。就算入魔,师尊至多也不过被宗门奉养软禁,沦落到如此地步……似乎从他话中听来,有那位魔尊令尹推波助澜的功劳。都到了这等地步,想来师尊也不可能再效忠那位了。”



    吴愁哼了一声:“我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当年吴不尘死得那样蹊跷,我们这边离得这样远,也打听得一些风言风语,晓得我那个可怜侄子的死和那令尹脱不了关系。”



    楚长风不是很想听到关于吴不尘的故事,便只盯着自己的剑鞘,一言不发。



    吴愁却还是健谈,他将蓝扶玉换了个姿势,扛在肩上:“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那小魔尊做事?我自己在家里好吃好喝的,废那些力气……哼,还是因为气不过当年那令尹不明不白弄丢了吴不尘那孩子,就算不讨个说法也得报仇!也真是奇了,看蓝扶玉这家伙,对我侄子也算是真心的,可我侄子死得不明不白,他这么多年……却还是给那令尹做事,不晓得是脑子坏掉了还是真别有用心!”



    吴愁这般怀疑,楚长风却得出言解释了:“师尊对吴不尘百年来痴心不改,我想……其中总有隐情,他如今刚刚入魔,修为低微,没有威胁,还请您莫要猜疑。”



    他又扯了扯嘴角:“更何况,吴愁公子,您……您就算从未与我谋面,发现了我有那么一点蝶妖血脉,也肯这般出手相助。师尊当年也早就和吴不尘前辈私定终身,就算没有师长同意,实则也已是道侣。他既然是吴不尘的未亡人,也还请看在这一层关系上……多加关照。”



    楚长风说完却忽而怅然。



    蓝扶玉和吴不尘当年结为道侣,这一段故事,却好像没有在他听闻的风言风语中提及。毕竟,情迷意乱到死生契阔,可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



    楚长风好像难得有些编故事的天赋。



    吴愁摆了摆手:“行了,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也没人想欺负他,瘦成这样……应该也没人想吃。我这就带他回去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楚长风张了张嘴,最终只道:“麻烦您,告诉他……嗯,对不起。”



    吴愁皱眉:“你又有什么对不起他?这样费劲地救他出来,做徒弟做的够孝顺了,呃……就算他是你祖宗的夫婿,也够孝顺了。”



    楚长风只是微笑:“我也不知道。但总是觉得,好像有许多东西……都得向他道歉。”



    吴愁叹了口气,扛着蓝扶玉要往密林中去,刚走了两步,却又回头:“对哦,我还没问你,你现在算是在白玉京闹了顿大的,该在白玉京也待不下去了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我们这来?”



    楚长风一怔,抬了抬嘴角:“就快了,快了。”



    等到吴愁远去,楚长风才终于长舒一口气,任先前他咬牙压制的剧痛在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爆裂开来。



    按照沈珠的叙述,天魔的力量并非来自此世,常人若要驾驭定会受到反噬,所以,按照他的功法设计,就算如楚长风这般天赋极高的修士,被天魔心脏炼化之后,也需要潜心以秘法修炼数月之后方可使用灵力。



    而如楚长风这般强提境界,不管不顾强撑到如今,反噬的代价,他早已无法承受。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状态。楚长风想。他清楚身体内涌动的这种感受应当被称为“疼痛”,但却察觉不到疼痛带来的恐惧烦躁与不适。



    莫名有些熟悉。



    楚长风被喉中涌出的鲜血呛了一口,他再站不稳,跌跪在地上。



    他漠然地想:被洗去情思实在是一件好事,即使死亡近在咫尺,他竟也未体味半分恐惧。



    作者有话说:



    即将进入最后一个副本(握拳



    秋水



    “……长风!”



    蓝扶玉从昏迷中惊醒,恰对上吴愁的眼睛。



    吴愁被他吓了一跳,险些从船上掉下去:“你怎么回事,一醒过来就鬼叫?”



    蓝扶玉懒得理会他,摸了摸后颈,只觉钝痛异常,可他刚刚成了魔修,浑身上下疼得厉害,这点钝痛实在无伤大雅。



    他发觉自己正躺在一艘极小的小舟之中,那小舟看起来虽只是半旧木舟,可船舷上隐约看得出些复杂阵纹,想来也是法器。



    而往舟外看去,却是一片茫茫烟波,似是一片湖,青蓝色的湖面,雾气朦胧,偶尔有水鸟飞过。



    “见了鬼了自然鬼叫——不对,吴愁?吴愁?”他揉了揉额头,试图回想起昏迷之前的记忆片段,正皱眉间,却忽地猛然抬头,盯着吴愁上下打量,“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绑了我——是他要你做的?你帮他……你已经知道了?”



    吴愁觉得他的问题太多,有些嫌弃:“哼,我怎么不知道?多容易的事,闻一闻他的血就知道了。”



    蓝扶玉便也不在意:“怎么只有你,吴不尘呢?”



    吴愁更古怪地看他一眼,神色中甚至挤出几分货真价实的怜悯,他叹了口气,理了理沾湿的衣带,撑起竹篙,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上一戳,将载着蓝扶玉的小船推向湖心:“我为什么在这里?口气这么凶做甚……还瞪我!我可没有绑架你,哼,是你自己闯了捅破了天的祸事,逼得你徒弟又闯出一桩塌了天的祸事这才把你带出来……看什么看?就是他把你交给我的,你现在成了魔修,白玉京那边无论如何是待不了了,呵,又和如今的小魔尊有点龃龉,你可是杀了从小护着她的李副使呢……”



    蓝扶玉不耐地闭上眼睛:“我没有杀他——不对,是他,他把我交给你?那他去了哪?”



    吴愁神色一滞,哼了一声,极其生硬地 转开了眼睛:“还是不信我?我说了,你现在把断南的小魔尊也惹怒了,她领着我们这几个打进秘境里,就是为了找你给那只鹅报仇呢。也别怪我走这慢悠悠的水路,正经路我也不敢带着你走,只能这般从镜湖上遮遮掩掩过去,到了我家那边把你藏起来,你可不要捣乱,好生休养两天。”



    蓝扶玉的头脑还是昏沉,又被吴愁叽叽喳喳的声音吵的头疼,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撑着站了起来,吴愁见他走路都还不稳,刚想去扶,手中的竹篙却被他眨眼间夺走,蓝扶玉用那竹篙挽了个剑花,扫了吴愁一脸湖水,竹篙末端点在他肩头:“小舅舅,你肯载我一程,我心里感激。不过,若要晚辈还这般客气下去,您还是爽快些——他究竟在哪?”



    吴愁呸了两声,用袖子狼狈地擦脸,刚要指着蓝扶玉破口大骂,却被他手上的竹篙啪一下打了手腕,他嘶了一声,恨恨瞪着蓝扶玉:“就该把你捆起来……真是的,你不要问了,别问了!”



    “……”蓝扶玉皱紧了眉头,却又瞥见自己发丝上沾染的一点血色,那点艳红已经被水晕开,如同雪地上的一片霞光,“你刚刚说他闯下了塌天大祸,也该知道他如今的处境有多危险……整个白玉京恐怕都在找他,怎么能让他一个人……”



    “哼。”吴愁揉了揉手腕,从旁边竹篮里摸了个果子丢给蓝扶玉,“你担心什么,能闯下塌天大祸的家伙,自然能把天补好。白玉京要找他,难道在残剑阁山门前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如今追杀起来,就能打得过了?”



    蓝扶玉捏着果子,险些踹他一脚:“他先前还只是元婴的修为,如今我入魔,灵气混乱,探不出他修为,可你说什么,残剑阁山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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