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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没入吴长复的脖颈,大量的血从刀刃与皮肉的缝隙间涌出来,在水中散开,一瞬便将渭水染透。
“话虽如此……今日我才知道,真心以待,比我想象中还要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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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复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骤缩,他开了开口,水却灌进了他的喉咙,把他最后那声闷吼吞没了。
苏沉此刻才是明白。
……
几个小宫女动作利落,捧来铜盆、巾帕和干净的中衣到榻边。
是接应到了?
“君后醒了。”
那些承诺,都再没有兑现的可能了。
只有一次例外,那便是两年前的洛城。
而那些冰冷的河水,似乎也变得暖和起来。
“苏沉,我心悦你,我想要你活下去,也想要你自由地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他似乎正被人挟着,在密林中穿梭,一只冰冷又坚硬的手正箍在他的腰上。
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叫苏沉眼眶发热,他拼了命的想回头去看那人,想再喊一声“殿下”
惧怕水,是因为惧怕死亡。而那时的他,已没有生念了啊……
所以。
养病
就好像有人从身后托住了他的背。
“我需要你。”
因为他以为,那个抓着他袖口,哭着说“没有人需要我”的小殿下,已不在了。
床边的人便立刻围了上来。
他的身体开始往后仰,仰面的,缓缓地,沉入更深的水里。
两辈子为数不多的与水有关的记忆,一股脑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
意识回笼,苏沉微微睁开了眼。
获救了么?
……
吴长复见他睁眼,先是意外地一紧,随即见他一动不动,便又松懈了。一个醒过来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人,与尸体有什么区别?
当他追着那枚坠落的玉环坠入桃花潭时,冰冷的潭水将他包围,他心里却似乎一点惧怕都没有。
只是他早已没了力气,苏沉阖上了眼睛,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直到余光中见到另一侧的深紫色的衣料,苏沉才略微安心下来,却也只是那么几息,便又软趴趴垂下了头。
苏沉人如其名,从来也是遇水即沉的。
苏沉盯着那片描金的缠枝莲纹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宫中。
“快知会太医。”
可心里终究挂着事,他撑着胳膊支起身,刚动了一下——
“苏沉。我从来不后悔与你种下子午蛊。不如说,我庆幸极了。若不是子午蛊,我便不会多出上一世的记忆。有那十年的教训,我才明白要怎么珍重你。”
纱帘半垂着,窗棂外透进来的日光很暖,像是午后。身下的床褥软得过分,舒服得他恨不得再睡上十个时辰。
苏沉的视线甚至没有落在吴长复脸上,只是仰着面,看着水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可就在这时,朦胧中,他的背后似乎感觉到了一股浮力,将他托起。
苏沉在颠簸中醒来,狼狈的呛咳出水来。
“只是,求求你……”
“我来做你的公平。”
吴长复察觉他神情有变,正待低头细看,苏沉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藏在袖口的短刃跃然手中,刀刃贴着虎口翻转过来,从下往上送了出去。
“说实话,我不愿你去。我也一瞬动了念头,想下令重兵封锁渭河渡口,把敢出船的人都砍了,把你关在宫里……用药,用锁,不择手段的将你留下。”
“可若是那样,与上一世有什么分别呢?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我总不能还全无长进。”
“好好地,完整地回到我身边。好么?”
再次醒来时,入眼已是凤栖宫的藻井。
无论是关山的溪涧急流,还是太昊台边的观鱼潭,每次沾了水,有一种恐惧便好似无止境地从骨子里渗出来。
百川到海,世上的水都是相通的,在这里遇见那人,又有什么稀奇呢?
即便没有了身上另一人施加的重量,已经彻底脱力的他,凝望着河面的天光,却还是无可奈何,渐渐地沉向河底。
在生命即将燃尽的一瞬,像灯花迸裂,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灌满苏沉的身体。
苏沉缓慢转着的脑子,想起临行前,李致拉着他的手说的那番话。
苏沉还没来得及说不必,温热的巾帕已经递到了手边。
为何会那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