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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潮生的目光始终顺着他的指尖游弋,在陆宇想托着他后背把他扶起来的瞬间,突然快准狠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左右转了一寸。



    陆宇仰起头让那只大手更容易握住他的脖子,“老公,我没事。”



    “嗯,有进步,今天没去找死。”季潮生的食指顺着陆宇修长白腻的脖颈划过喉结,锁骨,最终在睡衣的小小突起上随意抹了一把。“急诊的费用是你付的?”



    在医院里,情急之下,陆宇刷了季潮生给他的卡。“嗯,当时我们老板,老陈他老婆都在路上呢。医院着急要抢救,我寻思卡里还有点,就先垫上了。没多少,真的。”陆宇掏出手机按开短信给季潮生看,“钱哥家嫂子说了,她会还我的。”



    这点小事显然不是季潮生所在意的,雾蒙蒙的黎明时,他的眼睛像两块浸了墨的美玉,触手生凉,正棱角分明地滚过陆宇身体的每一寸。



    陆宇在读书时鲜少有打小抄的经验,对于老师的提问也向来答得流利,此时此刻却像真的像逃课被抓的学生,或者犯了什么大错而不确定主人是否知晓的狗,乖顺又惶然地猜测他的笑到底是宠溺,不屑,讥诮还是兴致盎然。陆宇都想跪下来求求季潮生别这么看他了,他干啥了啊,他啥也没干啊。



    季潮生饶有趣味地盯了他一会儿,随即站起身揽过陆宇,搂抱着往卧室走去,“睡觉吧老婆,我困啦。”



    陆宇晚上没找到和季潮生好好聊天的机会,再上班时相当郁闷。为什么他老公想干啥自己这个当哥哥的一无所知?为什么王勖和他说的话总是含糊其辞一知半解?是孩子们大了还是怎么着,不愿意跟老年人聊天了?



    他不怎么高兴地开了一局扫雷,第一下就被炸死了。



    闹出了人命,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一方面都是工友,不管跟谁好,俩人都在里面至少心里头惦记着一边。另一方面,打过牌的看过热闹的也都惶惶不安,想着千万千万别牵连到我,我没钱,我也不能下岗。



    陆宇见过太多人死,对于下岗罚款之类也是轻车熟路,没啥大波动。不过在如此草木皆兵的环境下,陆宇也暂时退出了心爱的游戏,放了个excel表格摸鱼。



    下午两点钟,大家都半阖着眼打瞌睡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拉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高大贵气,阳光落在他脚边也蛰伏成瘦长的影子。旁边的人好心地低声提醒最晚来的新人陆宇,“这是大老板,老总,他叫——”



    苏仲文温和地对他们笑笑,视线停留在陆宇脸上几秒,又平静地转过去。



    郑容跟在他身后。



    站在一帮神情各异,灰头土脸的人中,苏仲文依旧像站在天台时那样英俊,从容。他没提任何一句关于玩忽职守,聚众赌博的事,反而体贴地询问工作时间,室内温度等等合不合适。



    旁边的人对视一眼,点头的频率跟见到饭的哈巴狗摇尾巴时有一拼。



    “听设备科长说过,各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大师傅,在这里做驻场技师也是屈才。有几家医院的设备需要做资产评估,外调两个月,三倍工资,愿意辛苦一下的和小郑说一声。”苏仲文示意郑容走到他身旁,“郑容收集后上报给我。”



    郑容低头说是的苏总。



    随着苏仲文的离开,凝固的人群重新流动,以前背地里骂过这个傻逼年轻医生的纷纷围上去,讨好搭讪,打听他啥关系。陆宇寻思没自己的事,干脆打开扫雷想着再来一把,他今天老死,怎么个事。



    刚扫了俩,隔着耳机都听到一大串脚步声涌过来。“上班不能玩电脑的,”郑容和簇拥着他的人一齐注视着他,陆宇磨磨牙,寻思这小子还挺记仇,他敷衍地道了句歉,“对不起郑总。”



    郑容一下子就笑开了,“没关系!”



    陆宇被逗乐了,小孩儿啊,撺掇大老板纡尊降贵下凡就为了听这么一句。



    郑容是个医生,机械加工的事肯定还是技术科来做,大家捧了他几句后也回去各干各的了。挑资产评估师的工作要在最快时间完成,郑容吩咐最里面的空房间充当他的新办公室,陆宇是新人,收拾的活儿理所当然落在他头上了。



    满屋都是灰和蜘蛛网。陆宇先拿笤帚把地划拉了一遍,又拎着水桶和拖布墩地。拖第二遍的时候,一抬头,郑容捏着一叠档案走了进来,抬手把办公室门给反锁上。



    “干吗,”孤男寡男共处一室,陆宇抄起拖把,“门开开门开开,你要干啥?”



    郑容的表情看上去羞涩又犹豫,陆宇快吓死了。直到对方把档案捏了又捏后,小声对他说,“你跟王勖说说我好话吧,他不理我了。”



    啊,王勖啊,那太好了。陆宇长舒一口气,他也不是不想帮,“说啥呢,咋说?”



    郑容很憋屈地说,“我不要他离婚了,你让他不要拉黑我短信。”



    “行,我尽量带到啊,你没什么事我把门打开了。”陆宇很有当人家对象的自觉性,季潮生知道了再吃醋他可受不了,“正好放放屋里消毒水的味儿。”



    “有事有事,别开别开。”郑容说,“你把你卡号给我,陈东来住院的钱是你垫的吧?仲文哥说了按工伤报,单位承担百分十九十,你的钱明天退给你。”



    可算做回好事了。陆宇加了郑容的电话,把银行卡号编辑了条短信过去。



    郑容还追着他问他干不干资产评估的活儿,陆宇那天被王勖评价了一番后短时间内都不想自取其辱了,更何况是给苏仲文干活,他心里膈应死了。



    早知道找这么个班还能遇着他,他还不如给季潮生当全职老婆呢。



    陆宇说我用最直白不绕弯子的话问你们,你们在干啥



    命由己造



    陆宇敷衍了郑容两句,把地上的水印子拖干净后就要出门。开锁前又被千叮咛万嘱咐,耳提面命地要求给他多说说好话。



    太久没见到这么纯情的少男心事了,陆宇觉得稀奇,就答应下来了。



    晚上和王勖一块吃烧烤的时候他带到了话,因为带着萌萌一块儿,他也没说什么太儿童不宜的东西,“反正他说他错了,你看看你原谅他吧。”



    也说不清萌萌是人小鬼大还是傻乎乎的,她也跟着瞎凑热闹,“叔叔你原谅她吧!”



    王勖一边擦签子的头一边笑,随即夹了一个奥尔良鸡翅拆掉骨头用干净筷子喂给萌萌,“公主发话了我肯定得听啊。”



    小孩子吃的少,大人聊的又听不懂,没吃两口就跑出去看饭店水箱里养的鱼了。当她把所有漂亮大鱼都仔仔细细观察过一遍后,回去一看,爸爸还在喝酒!



    萌萌就不高兴了,腻歪着要陆宇抱她。



    陆宇哄了她一小会儿,打电话让家里阿姨给萌萌领回去睡觉。王勖端着杯啤酒从头看到尾,和萌萌说拜拜,等孩子被抱走后,怼了陆宇一把,“小日子过得挺好啊。”



    “那当然了。”陆宇有点得意,也有点伤感,“我姑娘和我小妹是一样式的,坐不住,吃两口饭就往外跑。对了,那啥我问一下子,季潮生到底要给我安排啥工作呀,你们俩都不说明白儿的。”



    王勖喝了口酒,“你咋不问你对象?”



    “那人家不乐意跟我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啊,我追着问好像对我宝宝不放心似的。”



    上次闹了一场过后陆宇进行了激烈的批评和自我批评,主要是自我批评。那不管啥时候得相信季潮生,两口子不交流东想西想的那不离心吗?就不说不相信对象咋过日子了,季潮生也算他从小看到大的,能有啥坏心眼子,他又到底还有什么可利用的?心都掏出来给自己个儿看了,还不满意呢!



    顶多说孩子现在大了,不咋乐意跟他唠嗑了,有啥事都自己扛着。



    他跟王勖一说,对面摆出一副真受不了的表情,“你能别整得季潮生是你大儿子似的吗,有点恶心了大哥哥。你俩在床上乐意怎么叫怎么叫,您别在我面前管他叫大宝宝了。我求求您,您一共比他大两岁您自己知道吗?”



    陆宇哦了一声,“那你快说,我不恶心你了。”



    “就很简单啊,你家大宝宝舍不得你天天拧螺丝,要在政府里给你安排个活儿。正好他在弄厂子改制的事儿,你懂这个也不算太关系户吧……好吧其实还是有点关系户。反正你老公给你塞进去当老板,改天政府看你管厂子管的好再给你个领导当当,这点事呗。”



    “怎么还有政府的事儿啊,不行不行我怕这个我这真不行。”陆宇大惊失色,组长他都当不了别说厂长,更别说管人的人了,“我就想找个小班上上,接送接送孩子,他理想太远大了,他自己去实现吧。”



    一提雪花啤酒还剩三棒,王勖没启新的,反而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个没有腰封的矿泉水瓶,“喝点我的。”



    他拧开瓶盖,倒出小半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包厢里就飘满酒香味。王勖把杯子递过去,“尝尝,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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