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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也许——他自己回答自己——像小时候一起挤在连云滋的小床上一样,抱一抱腰总还是可以。



    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现在与过去体型的差距,果断地将右手放在连云滋的侧腰。他的手臂长,这样一揽,就将人整个儿地收入怀中。



    连云滋看起来轻飘飘,抱在怀里的感觉纤细,微微发凉,有些僵直不放松。



    但陈吉的感觉很好,非常踏实。



    像一只孤飞的雁,终于回到了水草丰茂熟悉的巢穴。



    凌晨三点,连云滋突然抽动两下,膝盖屈起顶撞到陈吉的大腿。



    陈吉惊醒,下意识更紧地收拢,手放在后腰靠近臀部的地方向内锢紧,向上再滑到背部、肩膀,消弭所有间隙,不给任何闪躲逃跑的可能。



    但外部施加的压力下,连云滋没有重新变得安静,只是颤动,发抖、惊悸,一阵一阵地蜷缩起身体。



    “怎么了?”陈吉扶着人的后脑,低下头用自己的脸去紧紧地贴他的脸。



    不该这样亲密的,可是陈吉伸出手,径直去摸连云滋的胃,问他是不是这里痛,连云滋根本没有醒,不能给他回答,他便又去摸更上方的心口。



    很快,相挨的皮肤沾染上许多湿意,陈吉不知如何应对连云滋的眼泪,找寻不到病灶的所在,只好对症治疗,他学白天的那对情侣,用嘴唇反复去蹭连云滋被打湿的脸颊。



    第一次亲吻连云滋,希望能安慰他睡梦中不明原因的惊惧,陈吉心痛地、爱怜地触碰他,感受他,发现无法立刻制止那种不安的震颤,渐渐变得急切,吻愈来愈密集,唯独没有落上急促呼吸的口鼻。



    十五分钟后,这一阵发作终于结束,怀里的人纸片一样软下来,疲惫不堪地垂下头颅,枕巾上都冰凉地湿掉一片。



    早晨七点,同样伤心地哭起来的还有醒来后摸到身边空无一人的小孩何遇。



    他的病本来忌讳情绪激动,没哭一会儿,感到心跳开始失去规律,于是害怕地跳下床,冲出卧室,到处去找连云滋。



    ……



    最近,方城月每天很烦。



    在基层工作的第三年,大奸大恶见得不多,帮居民寻猫找狗的事倒做了不少。邻里纠纷、家庭矛盾,醉汉及缺乏素质之人惹出的事端,抽得他与同事陀螺一样转。



    每个值夜班的晚上,至少遇到3次出警。方城月并不从小想做警察,没有极其理想化的职业幻想,但因为天然地崇尚公平与正直,穿上这身制服,一定尽心尽力,做认为正确的事。



    只是工作占据太多心力,生活上对家人难免亏欠。



    这周六,在连值好几个大夜班之后,终于到他轮休,从小学六年级起,他和奶奶一起住,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带奶奶去医院做了常规体检。



    老太太一直为孙子的光荣职业骄傲,心情保持在高位,身体比一般老年人健康,不过有些常见的慢性病,方城月领着人,拿了药,送奶奶去老年大学消磨时间,自己在市里逛,走进一家火锅店。



    休息与火锅,对他来说都难得,11点钟,店里还没有很多人,他非常放松,拿着菜单点最辣的底料,一个穿店内统一短袖围裙的服务生过来服务他,安安静静站在桌边,等客人勾好要吃的菜。



    这人的相貌令人难以忽视,方城月抬起头来递交时菜单,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再瞥一眼。



    凭借在警官学院培养出的观察力与超乎常人的记忆力,他想起来,这个人他曾经见过,但不是当面,是实习期扫描整理电子版卷宗中的照片。



    “陈禾?你是……陈禾吗?”他身体前倾,重新挺直了胸背,对低头检查菜单的男人发问。



    ……



    作者有话说:



    依然是赶榜单任务提前更周四的章节……



    怎样开始恋爱?



    何遇在厨房找到连云滋,看见他和陈吉并肩站在水池边,聊天、准备早饭。



    两个人都很高,身材比例和谐,陈吉在洗菜,连云滋把鸡蛋从蒸锅里拿出来,急急地去冲凉水,陈吉让开半个身位,自然地抬起手,虚虚地放在他围了防水围裙的腰侧。



    何遇想起来了,陈吉从小就讨厌别人跟他抢连云滋。



    六岁以及之前,陈吉对自己的态度其实也有捉摸不透的时候。当时,他非常知道陈吉与连云滋是多么坚不可摧的一个整体,没有想过要越过谁,再与谁建立更亲近的关联。



    可是现在……



    心跳的规律紊乱,他感到一切都那么遥远,一个12岁的小孩,完完全全倚仗大人的养育与关注生活,物质方面连云滋当然给他很多了,但一个小孩不只是吃饱了就能活的。



    “呜呜……”他伤心地哭,小手用力揉眼睛,吸引到厨房的人转身回头看他。



    其实,作为一个小学生的家长,连云滋已经非常称职,还在首都读大学的时候,遇到家委会安排任务,甚至会专门坐飞机回来,参加护学站岗,或者替班级出黑板报。



    每一次,因为何遇表现不好被叫家长,连云滋都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挨了老师批评,回到家不会对小孩讲一句重话。现在,也是半蹲下来,很温柔地在帮小孩擦眼泪。



    他总随身带着何遇的药,这时候顺手就从围裙里面拿出来,喂小孩吃一颗,把人带到沙发上安慰。何遇抽抽嗒嗒,问他:“为什么你,不跟我一起睡?”



    连云滋说:“因为我觉得小遇坚强勇敢,自己睡完全没问题。”



    何遇:“我是坚强勇敢啊。”



    何遇:“可是我也想要你陪我。”



    说着,嘴巴向下努,又要开始流很多眼泪。



    连云滋安慰地摸摸他的背:“那好,今天晚上陪你睡。”



    这话刚说完,想起陈吉也在不远处听着,果然话音刚落,陈吉出现在身后,紧紧抓住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腕。



    “唉,”前后夹击之势严峻,连云滋腰板被压弯,只能做一个息事宁人的动作,公允地宣布,“以后,一人一天,轮换着来。”



    他感到头疼,没想到竟然出让掉今后独自睡觉的权利,但一大一小两个人对这一公平的决定没有满意,陈吉捉着他没放开,何遇还是哭丧着脸。



    他教小孩,从来不会命令人“要听话”,或者“懂事点”,只是用商量口吻,问:“别让我为难,好吗?”



    陈吉不说话,也不动,反倒是沙发上的未成年首先转变态度,说:“好,今天晚上该轮到我了?”



    不等二人同意或拒绝,他立刻又转话题,提要求:



    “舅舅,下周五,我们六年级的毕业典礼,你得来,现在帮我挑礼服好吗?”



    上午,陈吉又出门,帮那对情侣拍剩下的半天照片。



    情侣中的女生名叫覃思微,一见面,就告诉他,昨晚发的图她都好喜欢,发朋友圈还帮你打了广告,推荐大家到塘城玩找你约拍。



    陈吉耸耸肩,表示随你高兴。



    今天,他们要去的第二个目的景点需要实名制购票,到了门口,覃思微帮陈吉在网上买票,问他身份证号是什么,陈吉却说:“我没有身份证号。”



    覃思微:“没有身份证号?你是未成年?”



    陈吉:“不是。”



    那就是黑户,覃思微男友忽然警惕起来,拉着女友后退两步。



    真的好神秘!覃思微却对这个男生产生膨胀过边界的好奇心。



    其实,这一回来江滨,她是在做裸辞后调整状态的旅行。男友艰难地请到年假陪她,但肉身暂时逃离写字楼,精神还陷在工位上,出发前仍然在回工作群消息,同时与6个人对接不同的事情。



    覃思微本来与男友是同事,共同奋斗过四年时间,但渐渐对那种生活彻底厌倦。多线程工作令人变笨,万分珍惜宝贵智力的26岁青年人决定放弃大多数人都运行其中的精密系统,跳出来,看看凡常秩序以外的人都在怎样活。



    知道陈吉18岁,没有上学,没有在工作,甚至没有户口身份证时,她惊讶得在男友鞋面上不小心踩了一脚。



    陈吉则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自己的事情突然产生兴趣。



    景点进不去了,覃思微兴致未减,说找地方请他喝咖啡,感谢他愿意临时接单,无论如何这一次,塘城之旅已经给她许多计划不到的收获、惊喜。



    在咖啡店,陈吉对覃思微说:“只要不死,怎么样都可以活。”



    如果真要说遵照什么生活方式,陈吉认为,自己是为了感情而活。



    现在,最重感情的他想知道怎样可以做连云滋的恋人,被覃思微请求讲述自己的经历,他却反过来,问这对情侣:“怎么样可以,开始谈恋爱?”



    覃思微:“谈恋爱,你有目标对象吗?”



    陈吉:“有。”



    覃思微:“是什么人?”



    陈吉想一想:“我未来的恋人。”



    覃思微“哈哈”笑出来,察觉到不太礼貌,猛然收声,清嗓子掩饰:“咳,你都这么笃定,还要问我们怎样开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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