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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套下来,纵使是傻子都能看明白了。李堰说不上害怕,只本能地想离这仨人远远的。他面上沉静,压着心中波涛汹涌,同叶擎客气两句,也埋头用饭去了。
“羊肉甚好,”他乐呵呵道。
方道虎哪还能有什么意下意上的?
他的目光在杨熹与叶擎身上扫荡片刻,终于落回了面前的桌案上。眼睑下垂,遮住了眼中堪称凶恶的精光。
莫要逞能、莫要掺和。
杨熹笑着宽慰几句,径直召来麾下刀笔吏,当堂拟了短奏,即刻发走。
叶擎没事人一般,又坐回去喝酒,喝着喝着想起身边还有个李堰,举杯冲他致意。
什么杀头请死的,这话听听也就罢了。
————
李堰只觉得万幸,今日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他撑着桌子起身,同叶擎见礼而去。
方道虎道:“敢请陛下圣裁。”
他缓缓躬身:“多谢陛下宽宥,罪臣不胜感激,敢不从命。”
梁稼没看向他。
“这位叶长史,昔日效命神策军中,为人品性贵重,有胆气,多谋略。最难得曾在江淮一线,于卫国公麾下掌管漕运,此时正好能帮上李主事的忙。不若就由他带人,补了回乐县令一职,剿灭淫祭这事,就交给他了。”
此事一了,四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犹如一张被拉满的弓,一点点卸力松了下来。
皇帝固然不身在灵州,此为一则。哪怕杨熹手里有政事堂金牌,必要时能代皇帝行事,也断没有因此砍了一方大员的道理……
如此,他才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中慢慢嚼着。
“陛下体恤方大人守边多年,功勋卓著,不忍因此等小事,损伤肱骨之臣。着,治失察渎职之罪,罚俸半年,以昭平明之理。”
他从前不是没和杨熹打过交道。当时只觉得这是个性子和缓的善人,后来偶尔听太上皇一党议论起他是宣王麾下鹰犬爪牙,还不以为意……
然后,他就在州府门口,见到了斜倚柱子的梁稼。
“李主事,方才吓着你了,对不住啊。”
他捧着杯子,被热气熏着,又抬眼向堂下看去——梁稼早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杯盘整整齐齐摞在桌上,人窝在椅子中垂着头,似乎正是饭饱神虚之时。
梁兄竟然是,连这些都预料到了?
杨观察使的接风宴就在喧哗的各怀鬼胎中圆满落幕。
凉下来的饭菜味同嚼蜡,勉强下咽引得喉头一阵抽搐。凝固的油脂腻腻地糊着口舌,李堰不得已招来侍从换上热茶,才勉强压下自胃里升腾而起的冰凉之感。
从始至终,皇帝于回乐淫祭之事,就是要向他问责的。叶擎的酒后胡话,不过是为杨熹的发难递个台阶。二人一个红脸做打手,一个白脸做说客罢了。
“那县令陈及,白食俸禄,无所作为,更是该换一换人。”
叶擎要了第三壶酒,就着冷掉的羊肉吃完了饭。
杨熹招招手,叶擎便自行离席,垂手见礼。行动之平稳流畅,看不出一丝饮酒的痕迹。
方道虎与杨熹仿佛,推杯换盏喝得主宾尽欢,相携离席,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互相算计什么。
如今挨了刀见血,才知这活脱脱是个吃人的笑面虎。
他手中金牌一晃,方道虎就要离席顿首,却被拦了下来。
方道虎那张肌肉遒结的威严面孔渐渐失了气势,脸色难看甚于方才被叶擎发难的李堰。
“方大人,灵州州府之内,您还是坐着为好。”
这人今日眼上没蒙纱,又难得不穿一身黑。若不是此刻胃中冰凉像压着石头,李堰合该见他眼前一亮。
杨熹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宽和表情,温声道:“诶,方大人这话就重了。多年以来,灵州军务繁忙,您为守边拒敌费了大力气,这等阴私勾当,一时不察尔。陛下虽气愤,却也不至于叫您就死。只是回乐县一众官吏,确实不容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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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堰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这人曾经明里暗里的警告……
“至于回乐一县之事,陛下为您找了个好帮手。”
李堰见他,只觉得见到天罗地网之中的一只猛兽。
“杨大人,此事是我失察……”
……
“敢情陛下降罪。”
他侧过头,问道:“方大人意下如何?”
方道虎收敛神情,缓缓道:“竟无从知晓陆家已然猖狂到如此地步,勾连淫祭,笼络民心,以至冒犯天威,实乃杀头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