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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
埃里希几乎是瞬间就转了过来，手里的枪抬起来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莱恩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右手牵着卡勒姆的手腕。
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跟莱恩维拉上校完全两个长相，这倒是方便他行事了。
埃里希的枪口没有放下。
莱恩把卡勒姆往前推一步。
“这是上将的虫崽？他跟我的任务冲突了，顺手救的，虫没事。”
埃里的目光在卡勒姆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手腕上的绳子勒痕，还有脸上的泪痕，幸好没有出事……他把卡勒姆拉到自己身侧搂住，枪口还对着莱恩的方向。
“你又是谁？”
“只是路过的，不劳上将费心了。”
莱恩转身要走，卡勒姆从埃里希怀里挣出来喊一声：“等……”
可是莱恩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阴影里。卡勒姆抓着雌父的作战服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眼眶又红了，这次他咬住了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埃里希把卡勒姆带回家，赫尔曼几乎是冲出来的。
雄父抱着他摸了几遍，看到手腕上的伤口时都在发抖。他把卡勒姆搂在怀里没松手，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卡勒姆被闷在雄父的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又冒出来了。
埃里希把手放在赫尔曼的肩膀上轻按了按，而赫尔曼抬头看着他，眼角挂着泪花，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晚上埃里希坐在卡勒姆的床边哄他睡觉。小少爷洗完澡，换了干净睡衣躺在被窝里，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涂药包了纱布。
他雌父坐在床边给他掖被角，卡勒姆睁着那双哭得有点肿的眼睛，忽然说道：“雌父，你觉不觉得那虫有点像谁？”
埃里希：“像谁？”
“没…没谁。”卡勒姆把脸往被子里藏，“我都是瞎说的。”
埃里希把被角掖好，手搁在卡勒姆的枕边轻拍。沉默好一会之后他开口，又像是随口一提：“那是莱恩？对吧。”
卡勒姆在被子里僵住了。
“没有！”他闷声喊着，把脸埋进枕头里，“雌父你瞎说！维拉上校在军部待着呢，他怎么可能是那只虫？！”
埃里希叹口气，去关掉床头灯，又听到卡勒姆在被窝里小声嘟囔道：“他反正不是维拉上校…他……不管他是谁他都救了我，雌父你能不能别查他……”
“睡吧。”埃里希最终只说这一句话，然后带上房门出去了。
等走到走廊里，他的手指在裤缝上叩了扣。莱恩，那张脸完全不一样，身高体型也被宽松的外套遮了大半，连站姿都刻意改了。
但那个把卡勒姆往前推的动作太小心了，不像是普通的见义勇为。还有那双眼睛，他带了三年的下属，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认得出来。
莱恩维拉从边缘星来，在黑市有人脉。
莱恩维拉还鞥能在黑市的绑架案里比军部先摸到地方，知道黑市那些连情报组都摸不着门路的暗线。
好半晌之后，埃里希才轻轻吐口气。他想起赫尔曼说过的话：“你要是想兜，你就兜得住”。
他发现自己好像又要兜一次了。
楼下客厅里，赫尔曼还在收拾急救箱，看到埃里希下来抬起头问道：“他睡了？”
“刚睡了。”
“你刚才在门口跟他说什么了？”
埃里希在沙发坐下，顺手把赫尔曼手里的药水瓶拿过来放到桌上：“今晚那个把卡勒姆送回来的虫，是维拉。”
赫尔曼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慢慢地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那个维拉上校，”赫尔曼靠在沙发里看着他，“他每次看卡勒姆的眼神都不像个普通军雌看高等雄虫的样子。而且你跟我说过他信息素等级低，前半生在首都星查无此虫，我一直觉得不对劲，但没往深了想。”
赫尔曼扭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办？”
“他全程没露脸，也没留把柄，嘴上说是路过。我要查他只能翻他的底。”埃里希顿了顿，“翻他的底意味着把他在黑市那边的根基全掀出来。他救卡勒姆用的是黑市的渠道，我如果动了那条线就是把他整个暗面都端了。”
“所以你不想动他。”
“他今天把卡勒姆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手腕上的擦伤是绑匪留下的，除此之外一点多余的伤都没有。”埃里希不知道为什么，犹豫地说道，“而且卡勒姆在楼上替他打掩护。那小崽子嘴里说着‘他不是维拉上校’，但那张脸骗不了虫。”
赫尔曼笑了一声：“你儿子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他这是在护着他喜欢的虫。”
埃里希闭了闭眼，他当然知道了。
“那就先这样吧，”赫尔曼靠过来把脑袋放在他肩膀上，“你那个维拉上校藏了多少东西迟早得露出来，但今天他救了卡勒姆，就冲这一点，他藏的那些东西我可以当没看见。”
埃里希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大方。”
“我不是大方，”赫尔曼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我是看你带了他三年舍不得动他。你要是真想动，今天在街上就不会放他走。”
埃里希没法反驳。
不过比较他们，那个小崽子现在大概正抱着终端给莱恩发消息呢。
发什么呢？
“谢谢你来救我？”不行，那就暴露了。大概是在那纠结措辞，最后发出去的肯定是一串没什么实际内容的废话。
而楼上卧室里，卡勒姆确实抱着终端在打字。最后他发出去一条：【维拉上校，你今天复盘会开完了吗？我有点不舒服先睡了，明天再去找你。】
【开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卡勒姆把终端扣在胸口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本来还翘着的嘴角忽然又瘪了。
他明天见到维拉上校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要跟以前一样缠着他陪自己去吃甜点，讲今天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偷偷盯着他垂下来的睫毛看。
可是那双眼睛他再也忘不掉了。
卡勒姆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自己，在被窝里闷声嘟囔道：“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但声音里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点舍不得的黏糊。他在被窝里翻身缩成一团，然后慢慢睡着了。终端屏幕在他枕边亮一下，是莱恩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小少爷，晚安。】
“晚安，大骗子。”
好虫
莱恩回家后把人皮面具给揭下来，再随手扔进洗手池里用冷水泡着，他一抬头正对着镜子，瞧着自己的那张脸。镜子里的他面色如常，但眼底那点青黑骗不了谁。
他的手放在洗手池上，脑子里过一遍今晚的画面。
卡勒姆肯定认出他了。
莱恩很确定，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还带着眼泪，可神情却是惊讶的，而且对方没有跟他闹腾，能那么老实也只能是认出熟虫。
莱恩轻啧一声，他本来算得好好的，黑市的联络员假扮成他发指令，把军部引到码头那边去跟星盗正面交火，有了情报优势，这就是赚军功的机会，他自己则是趁乱摸进仓库救虫。
计划没毛病，虫救出来了，星盗也没发现他用了什么手段。可他唯独没算到卡勒姆会在那种情况下认出他来。
那小崽子平时蠢乎乎的，关键时刻眼睛倒是很毒。
莱恩把脸擦干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终端翻了翻自己的资产清单，对了，还有几年前用假身份在边缘星置办的一点不动产。他在脑子里飞快过一遍，在想着如果身份暴露之后被军部追查的退路。
他做雇佣兵那些年养成的习惯，永远要给自己留后手。抽屉里有三本不同名字的假护照，衣柜夹层里塞着一套完整的备用身份档案。连黑市那边的疤脸都不知道一件事，就是他其实已经在一个偏远的次等星买栋小房子。
那个星球位置偏僻，虫口稀少，军部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莱恩把终端扔在桌上。
其实真到那一步他能跑……跑了他还是莱恩维拉，换个名字找一个星球继续活着，凭他的本事在哪都能混下去。
可此刻他脑子里全是卡勒姆的样子。
跑了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小少爷了。
算了，反正军部都没什么动静。
他照常去军部上班，前台那个亚雌跟他打招呼，还在走廊里遇到海因，他们站着聊两句昨天的复盘会，好像一切如常。
当推开办公室门时，他的脚步一顿。
卡勒姆坐在那把椅子上，金发没怎么打理，甚至有点毛躁地耷在额前，他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纱布。
他就那样看着莱恩，没有平时那种理直气壮，上来就是“我想要这个，你还要多陪我”。更别提咋咋呼呼了，只有一种隐晦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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