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页(1/1)

    



    “这……”严赋叹了一口气,紫宸宫乃是国师修道之所,怎会那么容易让外人去养病?



    两人的话才说到一半,门外竟然传来了承德帝的声音。



    “既是如此,朕亲自说与国师,让澈儿去紫宸宫好生修养。”



    严赋和程太医都十分惊讶,没有料到承德帝竟然亲临探望,立刻出门迎接。



    “这些虚礼就免了吧。”承德帝将严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辛苦疏辞了,你清减了不少。”



    看啊,这就是他的长子,重情至性。承德帝越看他,心里就越是疼爱。



    “谢陛下关心。”



    他轻轻拍了拍严赋的手臂,“走吧,随朕去看看澈儿。”



    严赋走在前面,将承德帝领到了严澈的卧房门前,正好听到严澈与轻舟在说话。



    轻舟一边给严澈按摩头顶的穴道,一边好奇继续他们的话题,“所以郎君认为光是韩烬将军驰援南定关还不够?”



    严澈半眯着眼睛享受,轻舟的力道不轻不重,而且因为习武,所以对穴道的位置掌握得甚是准确。



    “对啊。你就想啊,韩将军带着麒麟军和肖淳汇合,应该能凑齐五千骑兵,够左成王吃鳖了。但左成王打不赢可以跑啊,韩、肖两位将军也不敢贸然率兵深入突击对不?”



    轻舟点头道:“那确实。穷寇莫追的道理我懂,谁知道有没有埋伏。”



    “但如果有一支轻骑兵绕过赤练峰,突袭左成王的尾巴,堵住他逃跑的后路,韩肖二将的骑兵压进,就算不能全歼左成王,也能重创。否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左成王为了报仇,一定会再度袭扰。有千日灭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听到严澈的话,承德帝再度想起少年在上林苑一边烤肉一边说得那些话,更觉得这是难得的人才,他的眼睛一定也必须要复明。



    “澈儿所言,疏辞怎么看?”承德帝笑着看向严赋。



    如今严家正值多事之秋,严镇远赴南毅关,严家自然离不开严赋这个主心骨。



    承德帝的本意是希望他推荐一名胆大心细的将领,带领几千轻骑按照严澈的计谋,冒险一试。



    谁知道严赋竟然朝着承德帝拱手,沉声道:“臣愿率裂风镝前往!”



    承德帝的目光一怔,随即挤出一抹笑,拍了拍严赋的肩膀道:“澈儿还需要你照料,此战风险极大,你还是留在都城吧。朕还需要你统领神策司,将南蛮细作全部揪出来。”



    “回禀陛下,论刑讯纠察、追本溯源,微臣不及霍鸣大人。依微臣之见,霍大人可为神策司之首。然绕行赤练峰,截堵左成王非微臣那支裂风镝不可。如今的裂风镝已经从最初的八百人扩至一千二百人,微臣了解他们每个人的专长,知晓如何调度,更对南蛮铁骑,尤其是左成王部众极为了解。微臣请缨,望陛下成全。”



    说完,严赋便单膝跪地不起。



    承德帝顿住了,拳头不自觉攥紧,君晏才从鬼门关回来,他怎么可能再将严赋送去边关,而且还是送去打最为冒险的一场仗?



    跟在他身后的姚公公一看就知道陛下即将发火,赶紧缓和气氛。



    “诶哟,陛下可是来看望严小郎君的,怎的在房门口谈起公事来,平白叫小郎君担忧。”



    “此事莫要再提。”



    承德帝转而和颜悦色地让人敲开房门。



    听见是陛下驾临,轻舟赶紧扶着严澈要行叩拜之礼貌,但是承德帝快步上前,一把将严澈扶了回去。



    “朕还以为你这小子会愁云惨淡呢,没成想你还挺会给自己找乐子。”



    承德帝的视线扫过床边的那些话本子,还有桌上的各种小食,应当都是贺骋他们特地给他寻来的。



    “人活着嘛,本就不能因为一时的失意就活得不痛快。更何况程太医给草民打了包票,说草民的眼睛一定会好起来。明月也只是暂时被乌云遮蔽,终究是要映照百川的。”



    “说得好。你啊,总是能一两句话就把朕给哄开心了!”



    说完,承德帝还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严赋一眼。



    严澈歪着脑袋,“陛下方才不开心,可是因为大哥的话?”



    承德帝叹了口气,心想严赋起了带兵绕行突袭的心思,就很难按捺住,恐怕只有严澈能将他留下了。



    “对,澈儿你也来评评理,你大哥方才说得是不是混账话?在朕面前,他口口声声视你为亲弟弟,却在你需要照顾和保护的时候去边关冒险!他到底知不知道率轻骑绕行赤练峰是何等的凶险?”



    严赋低着头,却依旧倔强,“微臣知道。一来,长途奔袭,兵马会在途中有所折损。二来如果不能及时绕行就会功亏一篑,甚至会被回撤的左成王全灭。三来,倘若韩将军没有及时追击,微臣也会全军覆没。”



    那边游迢不知道屋内是何气氛,才刚给承德帝上了茶,姚公公就在心里祈祷着这茶可千万别太烫。



    “你还知道凶险?对于其他人来说,博取这等战功是封侯拜将险中求。但是你并不需要如此,你自有坦途!”



    听到这里,程太医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默默向后退离出去。



    游迢见状,也跟着后撤出门,还瞥了轻舟一眼。



    然而轻舟陪伴在严澈的身边,他是想走也走不了,只能被迫听接下来的“军国机密”。



    “陛下,微臣生在南川,长在南川,自幼便目睹南蛮铁骑袭扰边关、劫掠百姓。踏平壑煜山是微臣从小到大的志向,微臣……”



    “混账东西!朕差一点失了太子,你还想朕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微臣如何与太子相提并论?”严赋一脸不解地抬头。



    承德帝看着他眼底的倔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抓起茶杯就要往他身上砸过去。



    姚公公立刻抱住了承德帝,“陛下!陛下使不得!这茶太烫了,会伤着严大人的!”



    一听这话,承德帝硬是把茶杯狠狠摁了回去,“严赋,你给朕起来。”



    然而严赋单膝跪地的姿势却一动不动,这是铁了心要请兵出关了。



    “……逆子!你这逆子!你……”承德帝气得咬牙切齿,双眼通红。



    “逆子”二字说出口,姚公公大惊,立刻为承德帝圆场,“严大人,你可真是严家逆子啊!你舅父出征,留下眼盲的表弟,你不好生留在都城保护他,照料他!你身负皇恩,却要陛下为你担忧!你当真严家不肖子孙!”



    也许严赋被糊弄过去,轻舟也觉得没有不妥,但听到这里,严澈已经完全确定了大哥真真儿就是承德帝的儿子。



    别说,严毓姑姑还挺会找男朋友,算算年份应当还是承德帝刚及冠的年华,年富力强还年轻俊美,配上毓姑姑的学霸智商,怪不得大哥又帅又聪明。



    “陛下,不知可愿听草民一言?”严澈朝着承德帝的方向行了个礼。



    虽然略有偏差,但承德帝并不在意,听着严澈清晰明朗的声音,他的火气也稍稍被压下去了一些。



    “澈儿,你说吧。你的话,朕一向爱听。”



    意思是朕不想你大哥去冒险,你赶紧帮朕劝劝。



    “说来可笑,按说这屋子里的将门之后应当是草民,而非大哥。然而草民又怕苦,又怕累,三天骑马,两天练剑,干什么都不得长久,仗着一点小聪明得了陛下的青眼,草民十分惭愧。”



    “澈儿还年少,怕苦怕累乃是人之常情。你的眼界与都城子弟不同,他们只是笼中燕雀,而澈儿你是天上鸿鹄,不必妄自菲薄。”承德帝拍了拍他的手背。



    严澈露出笑容来,“可是草民从小最崇拜的便是大哥。他能率兵在乱军之中几进几出,设伏诱敌,尤擅以少胜多。陛下若是见过大哥作战的场面,必定会为他骄傲。”



    “朕如今也十分以他为傲。”



    这句话,承德帝说得十分坚定,就连低头半跪的严赋都心生动容,眼含热意。



    “陛下对大哥所有的担忧,既是因为大衡对战南蛮从未有过大胜,更是因为对我大哥的本事并不了解。草民不想代大哥说什么‘为将者当马革裹尸’或者‘青山处处埋忠骨’之类的混账话,那多吓人啊。为什么要死,活着的才能赢到最后。况且,草民这样的在陛下心中已经是鸿鹄了,那么我家大哥……他是鲲鹏。”



    承德帝看着眼前的少年,颤抖着声音说:“你可知道你这番话……若是严赋走了,你在都城里就失去了倚仗!”



    “是么?草民还以为自己真正的倚仗是陛下呢。草民的兄长严赋,之前的二十多年在南峻关历练,他不只是鞘中利刃或者光寒南川的银枪,他一直是草民心目中的鲲鹏,如今恳请陛下借我兄长一阵东风,助他扶摇直上九万里!”



    言罢,严澈起身在榻上朝着承德帝的方向行跪拜大礼。



    承德帝目光震动,热泪即将溢出,也只有严家的忠肝义胆才能培养出严赋这般的将帅之才,还有严澈如此透彻明净的心境。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