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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源一听,立刻着急了。



    “这怎么成?觅儿就算了,她本来以后就要嫁人。但惟儿可是我卢家的香火!我……”



    严赋的语气更沉了三分,“卢源,你可要想清楚,如果想要得到姚侍郎的助力,你和他女儿所生的孩子必须是嫡子,不然你认为姚侍郎会全力托举你吗?把两个孩子还给严家,从此我们严家与你桥归桥、路归路,日后再无瓜葛。你又何必留下孩子,让姚侍郎觉得你与严家藕断丝连呢?”



    大哥严赋的话才是真中了卢源心底的谋划。



    卢源一直拖着这事儿,也是听说严镇被承德帝留在都城,可是他心中并没有觉得欣喜,相反更加忐忑。因为他了解严镇的为人,只会对他耳提面命要勤勉踏实,根本不会为了他而经营关系上下走动,甚至如果知道他和姚氏的事情,指不定要将他打断腿。



    他在浣西盼星星盼月亮,严镇那边却没有升迁的动静,这让卢源窃喜不已,就在浣西等着严家离开,到时候剩下严凝和两个孩子,再让姚氏的父亲出面交涉,严凝一个边关来的没有什么世面的女子,还怕她不肯低头?



    谁知道又发生了承德帝遇刺,严家护驾有功这档子事,卢源心想严镇真能留下也行,就算他不为自己走动,至少工部那帮人也不能再小瞧他了。



    谁知道半个多月过去了,传来了严家正在置办返回南川的东西,他们不会留在都城!



    卢源再也等不下去,赶紧回到这个宅子与姚氏团聚。



    谁知道好日子没有过几天,严家就找上门来了。



    “真的和离……还有和两个孩子断亲就行?”卢源结结巴巴地问。



    严凝冷哼一声,“那不然呢?要你还束脩、给你修缮破屋子、买书本、套马车的钱,你有吗?”



    卢源语塞。



    姚氏赶紧道:“我有,我有!我这就去取来拿给姐姐!”



    严凝冷哼了一声:“欠我钱的是他,又不是你。你在这儿凑什么热闹?你拿钱给我,是想说过去的几年都是我在帮你养男人吗!”



    姚氏倒吸一口凉气,被严凝的气场给镇住了,再不敢多说一句。



    严澈看了眼这间房,发现布置的还真够文雅,应该十分符合这小白花附庸风雅的口味吧。



    “既然这里笔墨纸砚都有,那就把和离书还有断亲书都写了吧。你再多犹豫一会儿,我们就要杀去你未来老丈人家讨公道了。”



    严澈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少年想干就干的冲劲儿,对于卢源来说无异于当头棒喝,他知道自己这小舅子的脾气,更知道他认定一件事了谁也劝不住。



    卢源立刻转身,来到书桌上,手忙脚乱地摊开纸。



    严凝冷笑一声,“慌什么慌?这么怕离不了呢?”



    严澈在旁边冷嘲热讽:“哎呀,阿姐,你帮他磨个墨呗。就当最后再伺候他一回!”



    本来在后面默不作声的贺骋实在忍不住了,太想笑了,他就没见过这么蠢、这么孬、偏偏还总想动歪心眼子的坏男人。



    但是严澈警告的目光扫过来,为了兄弟,贺骋就是憋死也不能笑出声来。



    也许是几年前卢源还在读书备考的时候,严凝也是这般帮他磨墨的,竟然让卢源生出几分恍惚和怀念来。



    但紧接着严凝的那声“快些,别磨叽”,让卢源又陡然回到了现实。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落笔。



    很快,和离书写好,两人快速写下名字,摁下指印。



    接着又是断亲书,卢源倒是犹豫了许久,笔尖就是半天也不落下。



    急死个人了。



    一旁的严澈咳嗽了一声,给他下猛药。



    “卢源,你既想做姚家婿,又想要流着严家血的孩子,日后你儿子跟你后娶的妻子闹矛盾,你帮谁?你护谁?以后每一场家宴,你让姚侍郎见到跟自己毫无血缘的孙子,他会不会芒刺在喉?”



    严澈说完,卢源立刻下笔飞快,断亲书已成。



    “不愧是读过书的人啊,这断亲书写得真好。”严澈拿起来晾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卢源写的是婚书呢。



    此时,贺骋开口了:“既然你二人已经再无瓜葛,本侯也在此做了见证,趁着时辰还早,赶紧送去官府好变更户籍,拿到凭证。”



    严澈立刻转身,朝着贺骋行礼:“多谢侯爷拨冗前来,为此事做见证。”



    “嗯,好说好说,记得请本侯吃茶!”



    说完,严家的人还有贺骋就有说有笑地离去了。



    卢源听见“侯爷”二字,脑子里一阵嗡鸣,他不是没听说严澈陪安定侯打球的事情,他是不相信安定侯竟然能为了这样的事情亲临。



    他一把抓住贺骋的随从,喉咙又紧又哑,“敢问……你家侯爷的尊名?”



    随从不屑地开口道:“我家侯爷乃是安定侯贺骋!”



    确定答案的卢源膝盖都软了。



    “哼,本来看在严家的面子上,侯爷都知会了工部对你多加照拂,别说什么屯田清吏司了,你论资排辈熬下去,日后当上工部侍郎也未必没希望。可惜啊,你这人……”



    随从摇了摇头,落下鄙视的目光,立刻跟上贺骋离去的脚步。



    卢源怔愣了老半天,肠子都要悔青了。



    “阿凝!阿凝!你……”



    卢源拨开跟在最后面的随从,想要去扯严凝的袖子。



    就算姚侍郎肯帮他,能不能上位屯田清吏司也是未知之数。



    但只要贺骋开口,这位置于他而言不过探囊取物。



    如今就算舍了这面皮,他也得让严凝心软。



    “你扯我作甚!”严凝蹙眉正欲甩开他。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



    话还没有说完,严凝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了过去,“无耻——”



    卢源几乎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才摔趴在了地上,耳朵里嗡嗡响,天旋地转半天醒不过神来。



    “有恩与你之人是我,负心薄情者唯你,你还有脸跟我提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亏你是读书人,这些年的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



    严凝这声怒斥,让卢源再也爬不起来。



    那一道道的目光让卢源真想钻进地缝里去。



    “走了。”



    严凝转身,这一次她走到了最前面。



    贺骋靠在严澈耳边,小声道:“阿姐威武。”



    和离书和断亲书都被送去了官府,严凝也为两个孩子更改了姓严,从此儿子严惟,女儿严觅,就都能回归严家了。



    事情办妥,严凝刚要朝着贺骋行礼,没想到贺骋却双手扶住了她。



    “我与严澈虽然相识不久,但甚是投缘。这小子没有少在我面前炫耀阿姐给他缝制的绑带还有护膝、护腿,合家亲睦,兄姐疼爱……如若严家阿姐不弃,权当也多出个弟弟,就无需这么多的礼数了。”



    在场其他人哪里不知如今的贺家人丁凋零,偌大的侯府也就贺骋一人。



    严凝笑道:“那今晚阿姐要请大家吃涮肉庆贺,骋儿赏不赏脸?”



    贺骋一听,立刻笑了起来,“自然要吃!”



    严澈露出得意地表情,“那你可有口福了。阿姐做的涮肉汤浓香四溢,再配上我调制的蘸料,简直绝杀。”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如果不好吃,我就踹你屁股!”



    他们又挤入了小小的马车里。



    严澈还是和梁椿坐在外面,他忍不住向后一仰,脑袋伸进车帘子里,开口问:“阿姐,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再加上你为姐夫付出了那么多,他这般做派,我怎么瞅着你一点都不难过?”



    这回是贺骋先拍了他脑瓜子,“你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严凝却无所谓地说:“年少无知,贪图卢源生得白净斯文,对读书人的好感总是比对一般人要多一些。他总是称赞我武艺高超,提水轻松,现在想想不就是在称赞牛马的力气大吗?偏偏我还叫他给感动了。”



    严澈一听,没忍住咳嗽了一下,“唉,他这是摸透了你这牛马的性子,给你套圈呢。”



    “后来成了亲,天长日久地相处,我哪里感觉不到他并没有那么中意我?他喜欢的是那种说话轻声细语,能陪着他对几句酸诗,他说什么就照做,不要有太多主见的女子。只不过我自己选的夫婿,他又没有犯什么大错,我还能怎的?日子就这么过呗。他离开南川去了都城的日子,两个孩子都是我和奶娘在教养,他又寄不回什么钱银来,我反而得顾着他在都城的体面给他些钱财。这日子有他没他都差不多。”



    严澈补了一句:“难道不是没了他,反而更自在?”



    严凝笑了,“是,没了他确实还更自在。”



    “还是阿姐想得开。我和阿澈还真担心你会难受伤神呢。其实吧……像阿姐这般,自己有本事挣钱,又有父兄撑腰照顾,还有小阿澈在身边逗闷子,男人如果不好,还不如不要呢。”贺骋开口道。



    严澈不乐意了,“我的作用就只有逗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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