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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渐玉压制着怒火,他掰住雪琼的肩膀,强迫雪琼看着他的表情,一字一句道,“贺兰奚死了,他死了,死的透透的,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雪琼惊慌的瞪大眼睛,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整个人呆若木鸡。



    崔渐玉心一下软了下来,放轻声音哄道,“你连鞋都没穿,万一着凉了怎么办?我抱你回去。”说着弯腰抄起雪琼的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雪琼把脸埋在崔渐玉怀里,开始只是很小声的啜泣,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崔渐玉听着那哭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雪琼哭的喘不上气,在此之前,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他觉得他恨贺兰奚,所以也应该接受贺兰奚的死,他装出一副平静坦然的样子,实则根本无法接受,他不相信贺兰奚就那样死了。



    他无法形容自己心里有多难过不舍,他是恨贺兰奚不假,可在这世上,他也只有贺兰奚了



    贺兰奚死了,以后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雪琼哭了许久,最终倒在崔渐玉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



    雪琼又病了一场,人显得更瘦削了。



    病好后,他托人在苦竹寺为贺兰奚供了个牌位,又修了座新坟,方便祭奠。



    崔渐玉决定让雪琼从含章殿搬出来,一来这离他的寝殿太远,不方便照料雪琼,二来贺兰奚曾在这住了这么久,他怕雪琼想起来糟心。



    雪琼点头同意了。



    在含章殿住了几年,突然要走,他心里还有些不舍,德祥里里外外勒令宫人收拾东西,小心一些,不得磕坏碰坏。



    宫人从书柜上抱了一摞书,问,“公子,这些可要带走?”



    “先放这吧。”



    “是。”



    这些书应是方应雪留下的,那会他刚来的时候,寝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书柜上摆了书,后来含章殿翻新,宫人不敢丢他的东西,又把这些书仔细的放回了书架上。



    雪琼随手拿起一本诗经翻了翻,竟从书页中翻出一张画像。



    他瞳孔一颤,只因那画像上的人他再熟悉不过,眉淡睫长,姿容秀美,是贺兰奚。



    雪琼心里一阵刺痛,紧接着皱起了眉头,方应雪的书里怎么会有贺兰奚的画像?



    他们两认识?



    结局(八)



    雪琼倒吸一口凉气,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露出了破绽,贺兰奚才会认出他,如果贺兰奚和方应雪认识,岂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



    那贺兰奚为什么要撒谎?



    他和方应雪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个秘密是否和自己重生有关?



    雪琼不信这一切都是巧合,贺兰奚认识方应雪,偏偏他就在方应雪身上重生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一直以为是老天爷看不下去,所以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此刻突然得知重生或许是人为,心里的惊愕难以言喻,更遑论此事还和贺兰奚有关,他简直心乱如麻。



    他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件事搞清楚,可是贺兰奚已经不在了,他该找谁问清楚?



    雪琼想了很久,亲自去拜见了禁卫军首领祝英。



    他记得祝英与贺兰奚交情匪浅,贺兰奚曾说过他若是不在宫中,遇到什么事就去找祝英,后来贺兰奚被贬为贱籍,也是这个祝英在暗地里帮他,将贺敏之偷偷送进宫与他见面,否则贺兰奚当时一个奴才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祝英听说雪琼找他,他知晓皇上看中这位公子,不敢得罪,特意让人将雪琼带到了值房,还屏退了其他侍卫。



    “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雪琼直截了当的问,“我和贺兰奚的事你知道多少?”



    祝英眼神一闪,“公子这话我怎么听不懂你呢?”



    雪琼道,“我入宫后生过一次大病,刚进宫时的事记不太清了,最近断断续续有了些记忆,想起来貌似我入宫之时就认识贺兰奚,大人若知道内情,可否为我解答一二?”



    祝英笑了笑,“公子真是说笑了,你和贺大贺兰奚之间的事,我怎么会清楚?”



    “是吗?”雪琼面无表情道,“那为何他死前告诉我说,若我好奇以前的事,可以来问你?”



    祝英面色一变,看向雪琼的眼神夹杂着几分怀疑,“公子莫不是在说笑蒙骗我吧?他真是这么说的?”



    “祝统领。”雪琼语气带了几分严厉,“你也知道我与皇上的关系,你当真要为一个死人保守秘密?我看祝统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况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我自己去查,未必就查不出来。你可想到了再说。”



    祝英皱起眉头,表情多了些忌惮,沉思过后,道,“我知道的并不多。”



    雪琼心中一紧,贺兰奚既然对他说过,有事可以找祝英帮忙,他猜方应雪一个人在宫里,贺兰奚说不定也对他说过这话,果然赌对了。



    “大人但说无妨。”



    祝英道,“我只给你送过几回东西,当时你一进宫,贺兰奚就托我多关照你。”



    雪琼心里一动,“刚进宫我家在安阳,生怕第一次入宫,那时候应该谁也不认识吧,他为什么托你关照我?他早就认识我吗?”



    祝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时先皇重病,钦天监说要找一位和皇上八字相宜的男孩入宫冲喜,这才选了你入宫。但我总觉得你进宫倒不是因为皇上的缘故”他说着,看向雪琼的眼神多了些古怪和不解。



    “此话怎讲?”



    祝英眸色微闪,陷入回忆,“应该是四年前吧,贺兰奚让我把你从宫里带出来,语气十分严肃,勒令我一定要办到。你虽然在宫里,但含章殿地形偏僻,鲜少有侍卫在此巡逻,带你出来也并非难事。”



    “那晚,我趁夜潜了进去,原本还担心要怎么和你解释,倘若你不愿意,我也只能把人打晕了带走。”祝英一边说眼神一边不由自主的往雪琼脸上瞟,大白天的竟出了一身冷汗,“可当我从窗户翻进去的时候,发现”



    他说到这,微微停顿,表情难看无比,似乎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发现什么?”雪琼急声道。



    祝英直直看向他,脸色惨白道,“发现你躺在床上死了。”



    雪琼背后登时窜上一抹寒意。



    好一会,他才听见自己问,“然后呢?”



    “然后我按照贺兰奚的吩咐,还是把你带出了宫。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惊讶。半个月后,我再见到你,虽然你昏迷着,但明显是有呼吸的。贺兰奚解释说,那晚你只是气息微弱,其实并没死。”祝英气息不稳,越说越激动道,“可我怎么会看错?那晚我背着你,你身体僵硬,手脚冰凉,连脉搏都不跳了,分明就是个死人!”



    雪琼看了他一眼。祝英自知失态,稍微平复了下情绪,轻咳道,“之后我就将你送回了宫中,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还忍不住用眼神打量着雪琼,似乎在好奇眼前的这个究竟是人是鬼?



    雪琼听着祝英这些话,看似镇定,实则大脑一片空白,他万万没想到,他的重生真的和贺兰奚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岂不是贺兰奚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故意接近他,他现在才知道他那些自以为是的伪装和手段,全被贺兰奚看在眼里。



    贺兰奚为什么要救他,他明明知道自己恨他,醒来后一定会报复他,为什么一声不吭?



    雪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问,“他带我出宫去了哪?”



    祝英微微一顿,“苦竹寺。”



    —



    雪琼又去了一趟苦竹寺,表明了要见方丈的来意。



    玄闵将他请到了一间静室,让他稍等片刻。



    “有劳了。”



    不知等了多久,门吱呀响了,雪琼立马起身相迎,来人看着有些眼熟,竟是上次在宝罗大殿遇见的老者,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道士,见他看来,挑眉一笑。



    玄闵道,“施主久等了,敝寺方丈不在,你想知道的事,或许我们师伯能为你解答。”



    “这这是?”



    玄闵双手合十,“此乃敝寺师伯,无量师傅。这位是虚白道长,是无量师傅的师弟。”



    雪琼满脸讶色,那位看上去摇头晃脑,不太靠谱的道长名号他没听说过,但无量大师的名号京城恐怕没有几个人不知道。



    传说他能医死人肉白骨,民间传他年纪已高达百岁,说他活了几百年的都有,但无量大师早已远离世俗,闭关清修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



    无量微微一笑,“施主,请坐吧。”



    雪琼颔首致谢,重新走回位置坐下。



    玄闵关门出去,屋内只剩下三人。



    雪琼坐在椅子上,颇有些不安,更不知该从何说起,无量道,“施主此次上山,是想问贺施主的事吗?”



    “是。”雪琼道,“我想知道我是怎么死而复生的?这件事是不是和贺兰奚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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