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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只是奚奴就好了”



    贺兰奚身子一僵,隐匿在阴影处的半张脸明明昧昧,辨不清神色。



    他把雪琼扶到床上,细心的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看着那恬静的睡颜,看了半晌,他忽然俯身在雪琼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



    第二日,雪琼醒来时,已到晌午。



    他依稀记得自己昨夜心情差,多喝了些酒,似乎还对着贺兰奚说了些话。想到自己在贺兰奚面前失态,雪琼脸色微沉,连带着对贺兰奚的不满厌恶也多了些。



    “来人。”



    德祥匆匆走了进来,关切道,“公子,醒了,要不要喝点解酒汤?这奚奴也真是的,怎么让公子喝这么多酒,也不拦着点。”



    “他人呢?”



    “在外面扫地呢。”



    雪琼冷声道,“让他去门口跪着。”



    德祥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是,奴才这就去。”



    他一溜烟就跑了出去,虽然奚奴受罚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但心里还是不免好奇,他到底怎么得罪公子了,惹得公子一睁眼就要罚他?



    雪琼心里不痛快,三天两头就罚贺兰奚,开始含章殿的宫人们还心中惴惴,后来发现他们公子只针对奚奴一人,看奚奴的眼神不自觉带了些可怜同情。



    渐渐的,宫人们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公子对下人向来是脾气好,也好说话,唯独对奚奴刻薄的反常,好像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若说公子喜欢奚奴,眼中的冷漠怨恨不像是假的,若说不喜欢,又天天晚上把人留在房中,不知道他是在折磨奚奴,还是和自己过不去。



    更让人诧异的是,奚奴受罚时从不为自己辩解半句,哪怕这惩戒来的毫无怨由,他也都顺从的受了。两人这般奇怪,引起了不少宫人的好奇猜测,不过,真正的个中缘由恐怕只有两人知晓了。



    过了正月十五,崔渐玉才得空来看雪琼。



    自从他大婚后,两人快一个月没见了,来之前,崔渐玉心里颇有些不安,见雪琼对自己的态度与从前毫无分别,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不由得又有些失落。



    晚上,崔渐玉留下吃饭,席间和雪琼抱怨着朝中一些琐事,也只有在这,他才能卸下帝王的面具,获得片刻松快与安宁。



    前提是,这个人必须在他身边。



    崔渐玉眼眸微闪,心中存积已久的念头越发强烈,忽然开口道,“阿雪,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雪琼一愣,这些日子他忙着折磨贺兰奚,早把崔渐玉说的话抛到脑后了,崔渐玉乍一提起,他脸上浮现一抹尴尬。



    崔渐玉缓缓靠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做我的人?”



    雪琼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答应你,你打算如何安置我?”



    崔渐玉眼前一亮,不等他答,又听雪琼生硬道,“让我做你的男妃?澧朝史上可从未有这个先例。”



    “那又如何?”崔渐玉道,“没有这个先例,朕就开这个先例。”



    雪琼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你不如先想想太子的下场。小玉,我实在是怕了,我也不想让你为了我背负骂名,我承受不起。”



    崔渐玉急切道,“我和崔行闵不一样,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而且我才不会蠢到硬和朝臣对着来,阿雪,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办到!”



    说到这,崔渐玉眸子暗了暗,“一想到在西京,崔行闵对你做的事,朕就恨不得杀了他。可惜他最后没死在朕手里。”



    雪琼面露为难,他实在不想和崔渐玉说那么直白,伤了崔渐玉的心,可如此委婉,崔渐玉似乎一点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崔渐玉见状,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忽然门口传来一声吱呀——



    见到来人,崔渐玉面上闪过一丝不快。



    贺兰奚神色如常的走过来,将手里的一碗莲子百合羹放下。



    崔渐玉不悦道,“未经主子传唤,谁准你擅自进来的?”



    雪琼掀起眼皮,扫了贺兰奚一眼,他今晚并未让厨房做莲子百合羹。



    看着贺兰奚垂立在一旁,安静秀气的侧脸,雪琼心中顿时了然,暗自冷笑一声,他道,“奚奴,去给皇上盛碗汤。”



    贺兰奚按他的吩咐为崔渐玉盛了碗莲子百合羹。



    “你就站在为皇上布菜,赔罪吧。”



    贺兰奚眼睫微动,应了声是。



    崔渐玉冷哼一声,仍对贺兰奚打断他与雪琼说话感到不悦。他不愿当着贺兰奚的面讨论他和雪琼的私事,让人平白看笑话,只得作罢,与雪琼专心吃饭。



    期间崔渐玉一直暗中观察着两人,说实话若不是当初雪琼求他,他一时心软,断然不会把贺兰奚这个隐患放在雪琼身边。



    此刻见雪琼埋头吃饭,正眼也不瞧贺兰奚一下,偶尔命令贺兰奚递水夹菜,口吻冰冷,透着说不出的厌恶,心中那点不悦顿时烟消云散。



    贺兰奚看着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两人,黑眸沉沉涌动。



    用过饭后,雪琼命贺兰奚上了壶茶,崔渐玉迟迟不想离去,他瞧了眼外面黑沉的天色,“都这么晚了,不如朕今日就歇在这吧,也省得来回折腾。”



    雪琼握茶杯的手一顿,他不着痕迹的看了贺兰奚一眼,贺兰奚垂着眼睫,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其实崔渐玉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抱多大希望,他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哪知雪琼一改往常的忽然松口,“好啊。”



    崔渐玉一愣,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贺兰奚也抬起黑漆漆的眼珠子,看向雪琼。



    雪琼面无表情的对上贺兰奚的目光,微微抬高了音量,“奚奴,你耳朵聋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去铺床打水备帕子?”



    奚奴(四)



    雪琼故意遣散了其他宫人,只让贺兰奚留下伺候。



    铺床,打水,拧帕子。



    这些下人做的活,贺兰奚如今已经做的很熟练了。



    崔渐玉坐在床边,宽衣解带,眼看两人都要上床睡觉了,贺兰奚还没有眼力见的站在一旁,他顿感不悦。



    “这不需要你伺候了,你下去吧。”



    雪琼却道,“他要守夜。”



    崔渐玉一愣,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阿雪难不成还想让贺兰奚留下不成?



    他好不容易和阿雪同床共枕一次,不想让贺兰奚在这碍事。



    可雪琼像看不出他的不愿似的,对贺兰奚吩咐道,“你今晚就留在这,我和皇上若有什么事,身边不能没人伺候。”



    贺兰奚垂着眸,看不出一丝情绪,“是。”



    熄灭烛火后,贺兰奚默默退到墙角,坐在角落,整个人彷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崔渐玉见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雪琼态度如此坚决,他难得与雪琼睡一次,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惹他不快。再者,他以为雪琼是怕自己做些什么,才有意让贺兰奚留下。



    他虽不至于做什么,但也打算和雪琼聊聊天,可一想到外面有个贺兰奚守着,他便什么也不想说了,躺在床上,浑身都别扭的很。



    虽然贺兰奚安静的没有存在感,他总觉得有双黑沉的眼睛正透过床帐,牢牢盯着自己,那感觉让他极不舒服。



    屋内静悄悄的,气氛诡异极了。



    雪琼睡在内侧,冷静过后,心中也有些后悔。



    他这是在做什么?



    为了羞辱贺兰奚,让他生气,故意利用崔渐玉。



    雪琼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那一刻报复贺兰奚的念头,已经远远大于任何。他恨贺兰奚,所以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让贺兰奚痛苦的方法。



    也不知贺兰奚跪在床头,看他和崔渐玉躺在一起,心里是何感受?



    真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



    一定有趣极了。



    雪琼想着想着,渐渐困意上涌,很快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翻了个身,隐约看到眼前有个漆黑的人影,登时睡意消散,猛地睁开了眼睛。



    贺兰奚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床,此刻正坐在他和崔渐玉中间。



    月光下,他玉容苍白,眼神含着一抹戚怨,手里拿着的那把匕首,正面无表情的在崔渐玉喉管处比划着。



    雪琼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惊动崔渐玉,也怕贺兰奚会把崔渐玉抹了脖子。



    黑暗中,他用警告的眼神看着贺兰奚,贺兰奚不为所动,匕首甚至放到了崔渐玉的脖颈处。



    崔渐玉闭着双眼,呼吸匀称,丝毫没察觉到他此刻的处境有多危险。



    贺兰奚垂着眸,将匕首往里抵了几分。



    崔渐玉皱了皱眉,嘴里发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直到雪琼拽住贺兰奚的袖子,眼中含了一抹哀求的意味,贺兰奚才收起了匕首,不等雪琼松口气,下一秒,贺兰奚竟又躺在了他和崔渐玉中间。



    雪琼一颗心高高吊起,用眼神不断示意他,赶紧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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