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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有什么仇什么怨,每次他追问,阿雪都闭口不言,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阿雪和贺兰奚有秘密瞒着他。



    雪琼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解释清楚,崔渐玉不会那么轻易答应自己。他道,“若我说了,你会将他交给我处置吗?”



    崔渐玉神色复杂,“你说吧。”



    “他负过我。”



    崔渐玉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刚进宫时,他就强迫了我,我不同意,他就以我家人的性命要挟。”雪琼痛恨道,“那个时候,他位高权重,我出身卑微,在宫里无依无靠,迫不得已,只能委身于他。”



    崔渐玉微微瞪大眼睛,“可你不是说只是在利用他?”



    “对。他强迫我,我便利用他,让我能在宫里的日子好过一点。”雪琼面上闪过一丝愤恨,沮丧道,“我不是自愿,那个时候我们两个没权没势,若不这么说,我怕你会为了我做傻事。”



    “可你若是早告诉我实话,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欺负你!”崔渐玉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气极了。



    他一把将雪琼抱进怀里,感受到怀中人颤抖的身子,轻拍着安抚说,“别怕,有朕在,以后没人会欺负你了。”



    崔渐玉一边轻声细语的说着,一边又忍不住道,“可是,贺兰奚他为何强迫你呢?”饶是他不喜欢贺兰奚,也不得不承认,以那人的容貌,身份,想找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皇帝后宫里偷腥?



    雪琼摇了摇头,“他说我和一个人长得很像,大约是他以前喜欢过的什么人吧。”



    崔渐玉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不自觉把雪琼抱的更紧了些。



    雪琼抬起头,顺势道,“小玉,我从没求过你什么,只这一次。你能把贺兰奚交给我吗?从前他仗着身份,欺我辱我,我堂堂一个男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也要让他尝尝我当时的滋味。”



    崔渐玉本来还有些犹豫,可看到雪琼含着哀求,泪眼朦胧的眼睛,瞬间心软了。



    “好。”崔渐玉擦去他眼角湿润的泪水,忍不住低头在那亲了一口,“朕答应你。”



    雪琼身子一僵,不着痕迹的与崔渐玉拉开些距离,“多谢皇上。”



    崔渐玉不满道,“忘了说,以后私下不许再叫我皇上,就像以前那样叫我的名字。”



    “可是”



    “这是命令。”



    “好吧。”



    崔渐玉这才满意。



    待他离开后,雪琼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他面无表情的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在太子身边待久了,演这么一场戏,对他来说竟然也没什么难度了。



    虽然欺骗了小玉,心有不安,但他不后悔。



    仅仅是杀了贺兰奚,已经完全不能让他满足,他须得亲眼看着贺兰奚跌落神坛,亲手把他毁掉,一点点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消解掉心里那莫大的恨。



    三日后,崔渐玉下旨,称念在贺兰奚政绩显著,且曾为民立功,诚心悔过的份上,赦免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贺兰奚革去所有爵位,官职,没收家产,贬为官奴,录入贱籍,永世不得脱籍。



    圣旨一出,满朝哗然。



    贺兰奚是澧朝有史以来第一个连中三元,惊才绝世的状元,当年纵马游街,先帝钦赐金冠玉带,何其风光,入仕后更是一路平步青云,官拜宰相,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如今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贱籍乃是当朝地位最低下最被人瞧不起的身份,和乐女,官妓,家奴同列,哪怕见到普通的农户都要避让行礼。



    这等羞辱对一个清风傲骨的文人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更别提那人还是曾高中状元,被先帝赏识器重的贺兰奚。



    雪琼倚在美人榻上,一手撑在软枕,支着下巴,面无表情的睥睨着,跪在地上,浑身血污的男人。



    印象里,贺兰奚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干净不染尘垢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男人身穿囚衣,脚带镣铐,浑身上下满是血痕鞭笞,不见一丝好的皮肉,那些血到现在都还未凝固,看上去像刚结痂又被鞭打的开裂,顺着他的衣裳一点点流到地上,很快就弄脏了昂贵整洁的地毯。



    随行的两个狱卒恭敬道,“启禀大人,罪奴贺兰奚已被带到。”



    雪琼懒洋洋嗯了一声,“下去吧。”



    听见他的声音,贺兰奚眼睫微微一动。



    “是。”



    雪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冰冷的,欣赏着贺兰奚这副残破肮脏的样子。



    贺兰奚面色苍白,露出的一小截脖颈修长白皙,几缕发丝垂下,掩盖着他的神情,却依旧挡不住他脸上的憔悴虚弱。



    看来这半个月,贺兰奚在诏狱也是吃了一番苦头,光是看狱卒带他过来时粗鲁至极的动作就知道,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仅仅是跪了一会,他的身下就有了一小滩血水。



    雪琼故意嫌弃的捂住了鼻子。



    他的目光一寸寸从贺兰奚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贺兰奚手上,从前那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掌,用刑后,十个手指高高肿起,又红又紫,右手的小拇指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垂着,看上去好像是断了。



    许是察觉到雪琼停留在手上的目光,贺兰奚拉下袖子,轻轻盖住了右手。



    雪琼面无表情,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有没有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贺兰奚神色一动,抬起乌黑的眼珠看向雪琼。



    “贺兰奚,你聪明一世,可曾想过自己会有摔下来的那一天?”



    雪琼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不过是奴仆出身,竟也妄想攀龙附凤,做那人上人?从高处摔下来的滋味如何?”



    “疼吗?”



    贺兰奚没有答话,只是定定的看着雪琼。



    两个人一坐一跪,四目相对间,似乎有许多东西在其中流淌。



    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我会报复你。”雪琼突然开口,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久远的过去,声音听上去有些渺远,“也不知你今日体会到的,可有我当初的十分之一。”



    贺兰奚嘴唇一颤。



    雪琼蓦地发出一声冷笑,扬声道,“德祥公公!”



    德祥听到喊声,立马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把他带下去,给他找一套太监的衣服,以后他就归你管了。”



    德祥自然是认得贺兰奚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向来会看眼色,立马瞧出雪琼不喜欢贺兰奚,当即白了贺兰奚一眼,“是,公子放心,奴才一定好好调教。不过公子,咱们太监一入宫门,就得和以前的事断了联系,全心全意的伺候主子,所以都要取个新名。这既然是来伺候主子的,他以前的名字肯定不能再用了,主子叫着也不顺口,公子可要重新取个名字?”



    雪琼不知想到什么,眼眸微闪,他沉思片刻,懒道,“本就是奴仆出身,不用再取新的了,以后你们就唤他奚奴吧。”



    奚奴(二)



    砰——



    两个青衣小太监抬着一个大木盆,直接丢在了正在洗衣的贺兰奚面前,趾高气扬的说,“喏,一会把这盆也洗了,德祥公公吩咐了,洗不完不许去吃饭!”



    贺兰奚往那盆里看了一眼,里面装的都是些太监的衣服,这两个小太监一定是受了德祥的指示,才敢明目张胆的把这些衣服丢到这。



    “看什么看?”其中一个小太监看贺兰奚不为所动,呵斥道,“当自己还是什么大人物吗?我告诉你来了这,就得守我们这的规矩。赶紧干活!下午把厨房水缸里的水打满,柴火也劈了,敢偷懒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贺兰奚面无表情的看了那小太监一眼,深不见底的黑眸让他莫名有些怵。



    小太监心底发毛,哼了一声,拽着同伴就走了。



    两人离开后院,回到值房,德祥正翘着二郎腿在那喝茶。



    小太监殷勤的迎上去,堆着笑脸道,“公公,事都办妥了。放心,有奴才在,保管让他闲不下来!”



    德祥慢慢放下茶盏,尖着嗓子道,“这奚奴啊,仗着从前有些风光,到现在都分不清自己的身份,昨日见了我连个招呼都不打。咱家一个太监,他对我不敬也没什么,可他惹主子不快,那就是大事了。咱家得好好替主子管教一下他。”



    “公公明智。”



    德祥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贺兰奚到含章殿已一月有余,德祥看出雪琼对贺兰奚不喜,为了讨好雪琼,故意安排贺兰奚做那些脏活累活,变着法的折磨他。



    再者,他们这些太监,阉人一个,天生被人瞧不起,哪能想到有一天还能指使从前的状元郎,为自己洗衣刷鞋,劈柴打水,因此使唤贺兰奚时,不免也生出几分满足的快感和优越。



    这日午后,雪琼想起贺兰奚来含章殿也有一个多月了,特意叫来德祥,询问贺兰奚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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