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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兔牙点了几个人,与背负月琴的年轻人人同行的粗壮汉子亦在名列中,他冲游景天一抬下巴,笑眯眯:“游兄弟,你想不想去试一试?”



    游景天挠挠头:“这打大西勒就这一条规矩?不该是三局两胜?要是我输了,不就是拖累你们么,这使不得。”



    钟兔牙笑道:“三局两胜的规矩没有的。白都人自视甚高,能被推出来当大西勒的号称武功以一当十,只要你敢上去,不妨把他当做磨刀石磨着试试,让他打尽兴了,就算认可你了。”



    游景天听着意动,自谦道:“原来如此,那我去试试。我武功没多上乘,多谢老板瞧得起我,到时候诸位别笑话我就行了。”



    “哪里哪里。”在一片哄笑声中,钟兔牙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眼林德。



    林德安静得很。



    一行人稍作休憩后,精神头十足地赶往兀儿坳,一心期盼着见到宝石堆积成山的富贵景象。游景天先跟程石头了解情况,希望程石头多说点关于兀儿坳和白都人的事,求的是知己知彼,程石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你说的是去采黑油松,又没说要去兀儿坳做生意!就凭你们两个能打得过守寨人?老老实实在外面树上歇着吧。”



    老头话说得难听,理不糙。要论道门境界,游景天遇上境界高感觉打不过,认怂就完事了,别人也不会硬和你一个晚辈过不去。可是武功这道,至今没个明确的境界划分,他也不晓得自己两手刀法在武林里能排上几号,心里忐忑不安。



    林德看他那样子好心劝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又不是生死搏斗,你紧张个什么?”



    游景天斜着眼:“那你去不去?”



    “我当然知道我几斤几两了,我不去。”



    “切!”游景天忍不住笑了,林德的选择很明智,能用道术解决的,为什么非要拼力气?既然不许用道术,认怂也不丢人,保全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有诱人的传说在前,一行人走得又急又快,赶在傍晚之前抵达了兀儿坳底下,远望到白都人寨子高大的围墙,其坚牢程度不亚于大城守墙。众人疲累之下,振奋起精神,继续赶路,挨到寨子门口,都是强弩之末,累得七倒八歪,瘫了一地。



    向导精神头还不错,小跑着前去拍打着寨门,嘴里喊着林德听不懂的话,大概是白都人的语言,发音近似于“摩德勒罗”,不一会就有穿着藏蓝布衫的汉子过来和向导叽里哌啦,林德注意到汉子腰间确实挎着白都刀,刀鞘镶珠嵌宝,刀柄嵌偌大一块蓝宝石,蓝得极浓,星光包体,这般闪耀的宝石品质切工均是上乘,平生头回所见,看传说所言不虚,其他看到的人亦是眼睛精光直冒,馋疯了。



    他们还没聊几句,有雨珠重重打在了他脸上,仰头一看,乌云翻卷如滴入水池的墨滴,被天上的狂风吹拂着急速变化形状,风大且湿润。向导说话速度更快了,白都汉子看了看寨门外被吹得头发乱飞的众人,向导一手斜胸,再三鞠躬保证,白都汉子让他们忍耐着稍等一会,他还要去请守寨子的大西勒定夺。



    向导回头大声道:“大家忍一会,他答应让咱进寨,比还是要比的,但是比输了的话怎么办还要另说,等大西勒出来了就能定了,有蓑衣的赶紧披上蓑衣,别被风吹迷了眼睛。”



    钟兔牙早已戴上斗笠,斗笠垂下细竹篾编织的帷遮,风雨泼不进。林德划了道咒,在自己头顶撑起气流,将雨珠吹偏,仿若撑起了一把无形的伞。



    游景天贴着他脚边蹲下来:“兄弟,整大点范围呗。”他本来备了避雨符的,一看林德有类似的手段,当然要厚着脸皮白嫖了。



    林德撑开范围,将游景天也囊括进去,不想钟兔牙也凑过来:“这避雨咒仁兄可愿教我两手?比戴雨笠方便些。”



    林德瞥了他眼,平淡道:“很寻常的法术,用不着专程找我学。”他说话时故意捏尖了嗓音,只盼他不要立刻生疑就好。



    钟兔牙微笑着说:“这不只有你用嘛,不找你学找谁学?教我试试呗,用不了你多少时间。”



    捏尖了嗓音说话林德自己也难受,抬头看他的游景天神色略有疑惑,林德平了平心情:“我只说一遍,学不学会看你自己。”



    “行。”钟兔牙仿佛真的只是来讨教避雨咒的,林德说了一遍,他自己尝试着,施了数次就成功了,不过派上用场没多久,蓝衫汉子带着大西勒来了。



    大西勒意外的年轻,面容俊秀,右耳边挂着一枚小小的星状晶石耳坠,佩的刀没蓝衫汉子华丽,衣着朴实,赤着脚,仿佛根本不觉得冷。



    向导恭敬地向他一手斜胸鞠躬:“大西勒得珠。”



    钟兔牙也斜胸鞠躬:“大西勒得珠。”



    众人有样画葫芦,年轻的大西勒平静受礼,风雨瓢泼,他不动如山,彬彬有礼地用正宗的官话道:“诸位远道而来,我不愿让带着诚心的各位在雨夜受冻,你们可以进寨避雨休息,不过想做生意的话,还是要按老规矩来,输了,雨一停你们就要离开这里。”



    向导直起身子问:“就在这个时候打?雨这么大……”



    大西勒笑着,露出口洁白的牙齿:“有火盆,有光,不怕看不见,规矩就是规矩。”



    向导转而看向钟兔牙,钟兔牙面色稍异,回头低声问了几句身边的高手,得到肯定答复后,拱手向大西勒道:“可否让我们先稍作整备,再来比武?我们队伍有足够的高手,但是一路赶来,还没休息好。”



    大西勒点头:“可以,就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时间。众人忙碌起来,跟着蓝衫汉子进入一间空房子,白都族的寨子内建筑与外界殊无异式,屋里没什么家具,地板倒干净,就着打地铺,货物堆垒在角落,盖上油毡布隔绝潮气。



    曾被钟兔牙点过名的高手或坐或卧地休息攒力气,背负月琴的年轻人慢悠悠解开缠绕月琴的灰布。他的手细白娇嫩胜过女子,仿若精雕细琢的白玉,没一点茧子,浑不似拨弦的乐手,按在琴弦上试了试音,接着自弹自唱起歌曲:“一片银塘菱镜影,多情曾照惊鸿,柳烟漂梦两朦胧。水花无赖甚,还斗脸霞红。西子新愁侬自写,十三弦柱秋风。五湖归兴托冥鸿。雁书空寄,归梦频东里,雨潇烟腻,不见栖鸦字。吹箫谁伴我?独对白头翁。”



    共谁同醉



    林德静静听着, 想起了和半日半月一起听冬雨小和尚唱经的那个雨夜,冬鱼的歌声威严浩荡,净涤空灵。而年轻人的弹唱时低眉拨弦, 哀转多情, 仿若盼君的女子, 说不出的婉约柔媚。



    有人听着咂摸着不对味儿:“这也忒哀了吧?换个喜庆点的鼓鼓劲啊。”



    “行啊。”年轻人笑笑,立刻换了调子,起手便是一阵急促地扫弦, 有如沙场鼓点, 激昂壮阔:“孤光乍泻,照虚空、别有蟾宫春色。尘世忙人休认错, 一片清明圆月。满地金波,遍天玉露, 九十秋华歇。夜阑兴起,浩然飞上瑶阙。遥想当日王都,共谁同醉, 三叠阳关彻。卧龙嘘出烟云合, 酿就樽前佳节。引凤凄来, 跨鳌啸去,万里沧溟阔。壮游何处, 大江东逝千尺。”



    立刻引来轰然叫好,林德手撑着腮, 心里多少有些奇怪, 他真是海音阁弟子么?听音律鉴赏课老师弹琴,能实实在在感受到乐律对修行有所裨益辅助, 而年轻人弹得……确实好听,但也就是普通的歌, 他还以为这首歌弹完各个高手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马上力气回满龙精虎猛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弦音袅袅散去。“手疼,不弹了,望诸位马到成功。”年轻人微笑着收起琴,其他人咂摸着,有些可惜,当然也没好意思强要人继续弹奏下去。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蓝衫汉子再次敲门,操着不熟练的拗口官话问他们准备好了没有,向导帮忙把话重新翻译了遍:“他说跟着他去武场,大西勒在那等着你们,留在这里的人等会有人过来送柴火和吃的。”



    钟兔牙扣上斗笠:“走。”



    林德亦起身,去看热闹。



    大部分都兴致勃勃地跟着高手去了,武都武都,冠的是勇武白都之名,这场比斗有好看的。



    众人顶着风雨来到武场,白都的武场确实大,武昌地板绘漆着彩色花纹,围绕武场的八大火盆极为惹眼,那火焰竟是在剔透的尖晶状灵石空洞内里燃烧,明光璀璨如扶桑枝头上的落日,火盆之下蹲伏狰狞威严的紫铜蹲座兽,乃是是白都古老传说里的“灵威摩罗”,白神用来托承云天神宫的神兽,体内中空,口为进气,耳为出烟,大雨混沌了火盆喷薄的烟气,武场明亮如昼。



    大西勒脱去了上衣,拄刀而立。他的肌肉线条柔顺且劲瘦,每一处线条都显露着经年累月锻炼出的力量与柔韧,大雨滑落过他的肌肤,滑润得像浓稠深褐的蜂蜜。在这一刻,他真如神明的武者,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然后获得生命的神的造物,完美而威严。林德看看人家的腹肌和腰身线条,摸摸自己的肚子,软乎乎的,还有点鼓,不自惭形秽是不可能的,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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