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页(1/1)
真敢开口啊。心下一动,这摊主啊……要倒霉了,或许是“灾厄”在记仇?
人群被一干人呼喝着拨开,摊主脸色微变,来的显然是富家阔少,肩上站着一只体型不亚于十三爷的雪中青雄鹰,手上提溜着蛐蛐笼子,身后一干精壮奴仆。阔少指点着摊主的金钗,口气傲慢:“你吹得这么响,拿来给本少爷看看。”
摊主讪笑着奉上假金钗,围观群众自觉退出老远。阔少一上手,掂量掂量,冷笑着用力一捏,金钗有如泥巴般捏成一坨:“就这掺铅的破玩意,还敢说是青若绿佩戴的钗子?给老子打!”
恶仆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举棍便打,摊主蜷在地上哎呦直叫,拼命求饶:“少爷我也是混口饭吃,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叫声凄惨得闻者伤心见着落泪,阔少这般架势见多了,戾气十足地说:“再瞎嚷嚷一句,割了你的舌头!”
摊主果然紧紧闭上了嘴,棍棒打在肉上闷闷的响,一声不吭。阔少走上摊子,一脚踢烂一个假货,砰砰啪啪,满地碎片,阔少脸上却是痛快的享受感。众人如何敢惹,纷纷溜之大吉,附近的摊贩生怕触了霉头惹上这尊煞星,也卷起东西挪远了些。
空地中心就只剩下闷声挨打的摊主,打着打着就不动弹了,貌似是奴仆领头的说声“停”,把死尸一般的摊主翻过来试探鼻息,没气儿了,抬脚往两腿间狠狠一踹,连挨了这下也不动弹,奴仆领头才确认人是真的没了,啐口唾沫:“晦气!”向阔少抱拳,面无表情地说:“这家伙不经揍!”
阔少哼了声:“活该。”摆摆手,“走了!”
留下一片狼藉。
远处的林德默默注视着这边,等待阔少和一干奴仆走远了,他走上前,拽起烂泥似的摊主,背在身上,路过众人投来惊愕的目光。
摊主仍是没动作,林德大大方方背着“尸体”,反正他现在蒙着奚存青给的面纱,无人能看清他的真实相貌,等离远了古玩街,周边往来的路人就只当他是在背醉酒的朋友。
林德向客栈走去。
后腰一点凉,摊主低声道:“你是谁?”
林德轻笑:“老板你生意做得广啊,前几个月还在云海,转眼就到了灌阳了。”
“你要带我去哪?”
“还能去哪,回客栈啊。”
“谁派你来的?”
“没谁派我来,我自己来的。就是看你可怜,想帮你收尸罢了,没想到老板你还活着,就不去荒郊野外埋尸了呗。”
摊主的匕首依然顶在林德腰上,似乎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捅下去,林德斟酌着,问道:“你在假钗上熏染的香,很好闻,是你自己配的?”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就是好奇你的故事。感觉你是个大隐隐于市的强者,被狗腿子打不还手,还装死,大侠你是在躲什么人吗?不妨和我说说?没准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摊主呵呵冷笑。
他磨着牙低吼:“松开,不然你死。”
“这么急干什么,我可是好心好意要给你收尸来着。”客栈快到了,他望望三楼,水汽从窗缝冒出来,“也许我真能帮上你的忙呢,比方说给你报个仇啥的?你就不赌一把试试看?”
玉笏鉴心
摊主在林德耳后发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足以证明林德现在的样貌是经过伪装的,在大街上需要伪装容貌的要么是待嫁的闺阁女子,要么是心怀叵测身怀秘密的人——包括他自己。
要知道现在的闺阁女子出门也不兴戴面纱遮掩容貌了。
林德推开客栈大门, 属于人群聚集的汗臭味扑面而来:“不试试么?”
不知为何, 也许是因为他的态度过于轻松, 他带来的威胁感不是太重,摊主悄然收起匕首,决定等等看。
就算他说的是假的, 大不了一死。
林德背着“尸体”, 从容等上三楼,推开门热气腾腾, 欢快地喊:“大哥!”
奚存青在烧火,炖龙筋:“嗯?你背上的人是谁?”
林德脚踢上门, 摊主匕首横在他脖子上:“你是谁?找我有什么目的?”
奚存青举着汤勺皱起眉毛:“得水,你是招惹了什么人?”
摊主亦是一愣,奚存青的神情不是假装, 倒是锅里炖的东西……
林德从容淡定:“你还记得近月楼那个兔牙吧?我说过曾闻过和避尘香一模一样的香味, 就是在他摊上闻到的。”
近月楼, 兔牙,避尘香……摊主瞳孔一缩, 匕首贴紧了些,厉喝:“不准过来, 不然我杀了他!”
奚存青围着围裙, 手上还拎着汤勺,站起来却莫名地有股杀气:“避尘香是你研究出来的?”
摊主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不知道!放我走, 不然我杀了他!”
林德可惜自己没带小蛇给他的惊神刺,不然这会多好的阴人良机啊。然而摊主的威胁并没阻碍奚存青的行动, 他扬起汤勺在铁锅边缘重重敲了一记,手法平平无奇,然而声音大得林德都觉得耳朵一嗡,头皮发麻。
下一勺就敲在了摊主头上,摊主白眼一翻,咕嘟晕过去,倒下去的人带着匕首顺势在林德脖子上划下一道浅浅血痕,林德不知深浅,只觉得自己脖子有点痛,一摸一手血,“啊!”的一声,整个人都蹦跶起来了,慌得手足无措。
“小事,慌什么。”奚存青看不下去,拉过他贴着伤口划了一下,流血暂时被气机封锁,“这么浅,三天就好了。”
林德心有余悸地摸了下脖子,摊主那一下子着实吓到他了,以为要玉石俱焚。论面对死亡,他从没距离得这么近过,还仅仅只是一个轻巧的意外,如果他下手再重一些……
他脸色还是白的,奚存青蹙眉,也不好再说什么,是他有些疏忽了,装作没事人一样夹了筷龙筋:“刚热的,汤里加了茉莉花和羊奶,更香。”
林德嚼着龙筋,顿时把这事忘在了九霄云外,一心对付起吃的来。
奚存青蹲下来,先把摊主拖到椅子上结结实实地捆起来,抬起他下巴,是一张很普通的脸,顺着他脖子向脑后摸去,抠了半天,终于抓住皮套的一角,把皮套掀了起来,伴随着一块鼻骨状的木头哐当落地。
皮套下的人脸竟然没有鼻子。
这幅景象着实悚怖,嚼着龙筋的林德张大嘴巴,嚼了一半的龙筋滚落下去:“我去!”
奚存青冷静地摸上本属于鼻子的地方:鼻梁骨被削平,鼻孔覆着一层皮肤,仍能摸出孔洞的存在,甚至柔软的皮肤还在随着间隔较长的呼吸节奏轻微鼓动。即便人在昏迷,摊主仍然张着嘴巴,以嘴代替呼吸。
奚存青退后一步,手中多出了一枚獬豸头玉笏,他郑重地举起玉笏,念出玉笏上的嵌金文字:“人心如镜,天地莫欺,是非善恶,昭昭辩明!”
玉笏头上的獬豸睁开眼睛,嗡然鸣叫,一口紫金气吐出,摊主可怖的面孔被无形之力托举起来,宛如梦游,断断续续地自述起来:“我是钟家的闻香奴,从小被削去鼻子,从别的地方割下皮肤补到鼻子上,遮蔽嗅觉,为的是摸香试毒……”
钟家以调配香料闻名,配香不光要焚,有些还需亲身触摸服用,试验接触是否有异常反应。世上能入香的药材百千种,配方越新奇、越复杂,越难以保证香方是否有毒性,拿自己试香危害太大,钟家先人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秘法,暗地里创造了闻香奴,割鼻断嗅,如此还能保证人不死,其他生理一切正常。
斩断人五感其中几感,剩下的感知就会相应得到弥补和增强。钟家利用闻香奴去验证新配出来的香是否存在毒性、香味是否中正,如此才敢敲定配方,做出来供献给达官贵人。
钟家有两个闻香奴,一个只保留了嗅觉,又聋又哑,另一个就是摊主自己。闻香奴吃香摸香,数次中毒,最严重的一次是摸香后浑身发痒起水泡,肌肉肿胀,几乎丢了性命。
他一直怀着逃跑念头,作为钟家从小培育的闻香奴,对各式香料的特性十分清楚,即便闻不到香气,单靠书上理论配香亦不逊于钟家表面那些五感正常的调香师。他摸索着,慢慢研究出一副理论上对修行十分有裨补作用的避尘香,将避尘香配方贡献给钟家一位少爷,乞求着交换来一张皮套,蒙在脸上,为下一步逃跑计划做好了准备。
奚存青确认了下:“避尘香的配方你是纯靠自己摸索出来的?”
在獬豸玉笏的作用下,几乎无人能够撒谎,闻香奴眼神迷茫:“我参考了几种清心静神的香方,根据药性,添了一些中和的草药,说是能辅助香气中正,但是闻过避尘香的人,再接触檀香龙涎香等名贵香料,会在肺中积累毒性,闻得越多的人,毒性愈深,最后呼吸衰竭而死。我……报复!他们的报应!”神色陡然扭曲。
“真不是忘情丹是什么东西?”
闻香奴茫然摇头。
奚存青心一沉,仔细想想似乎确实是那么一回事。钟家在教导闻香奴时只会传授香料知识,忘情丹这种早已被封禁的丹药丹方,一般人是看不到的,钟家即便有丹方,也没理由把丹方给一个闻香奴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