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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双重保险在,谢予那混小子想整他怎么也得掂量掂量。



    江云意见他来了忙起身相迎, 温声让人给他看上茶。



    泡的竟是颇有讲究的新贡茗茶,茶汤清亮剔透, 香气袅袅,郭畅将茶盏捧在手里,感动得直想哭泣。



    明明都是赵家门下出来的,怎么差别这么大!他在谢予手底下哪受过这种礼遇!



    几人寒暄几句,江云意才问:“我和世子今日刚进京安顿下来,方才还商量着晚些时候亲自登门拜访,没想到郭先生倒是先来了。倒是谢予,怎么不见他?”



    “嗐,别提了。”



    郭畅叹息一声,大口饮完茶,三言两语便将今日如何触怒谢予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但因顾忌江云意是赵家旧人,没提及那个让谢予心系的人是谁。



    本以为率先开口的会是江云意,没想到竟是看起来最不关心这等闲事的萧翊:



    “我若是谢予,我也不饶了你。”



    冷冰冰的声音让郭畅心凉了半截。



    江云意笑了笑,接过话头打圆场:“两情相悦之事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郭先生恐怕不知,萧二哥当初被圣上赐婚,被迫与那平昌侯的千金结亲,起先也是哪哪都不合,谁也看不上谁,三天两头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现在日子不也是过得蜜里调油,羡煞旁人。”



    话是说这么说没错,可郭畅现在就是后悔也于事无补,只得痛心疾首道:“还不是因为我那时一时来气,也想戳戳他心窝子……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万一谢予真来找我这老骨头的麻烦,还要劳烦江公子帮我多说些好话。”



    “郭先生放心,等会儿见了他,我们自会好好劝他。”



    江云意默然几息,牵唇一笑,言语中浮出几分好奇:“只是不知郭先生可否知晓,这般让他放在心上的,是何人?”



    郭畅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我可不敢再随意掺和他的破事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可不能让那小心眼的人知道我来你们这儿搬救兵。”



    他起身向二人拜别,又谢过江云意想要相送的美意,刚拉开门缝,便瞧见一道高挺的人影站在门外,抬手正准备叩门。



    四目相对时,那双凤眸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眉梢微微一动。



    军师脸上的血色一息间荡然无存。



    谢予收回抬起一半的手,轻轻嗤笑一声:“怎么了郭军师?我刚来,你就要走?”



    “没有没有,哪能呢,我这不是听到脚步声,特地过来给将军开门嘛……”



    郭畅连声打起哈哈,悻悻退回去坐好,偷瞄了谢予一眼后,心中直犯嘀咕。



    为何从御史台回来后,这人就跟路上捡到金子似的,那股阴沉沉的劲头全消失不见,他都要怀疑自己有没有骂过谢予了。



    谢予没计较郭畅拙劣的谎言,斜了他一眼便走进厅中。见到江云意也在时,他面上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又化为深深的忧虑。



    这次入京述职的只有萧翊,江云意在军中参赞军务,经手军需调度,钱粮核算。



    能让他单独跑一趟,只能是军需又出了岔子,要和那帮文官扯皮了。



    果不其然,提及此事,几人连家常闲话都省了下来。



    江云意道:“我此次前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盯着那批许久未拨下来的新军械和粮草。”



    “我们北境的将士面对着最凶悍的敌人,守着最险要的防线,却用着最差的刀剑,战马也只能喂着最劣的草料。拨下来的军需,还抵不过田焕那个败军之将在滇南糟蹋的零头。”



    “北境战事未定,急需补充军械粮草。之前户部那帮人总哭穷,说北境军军费开支已属各方之首。可轮到滇南那边就要什么给什么,没见过他们喊穷。”



    “这次我亲自盯着,看他们还怎么糊弄。”



    谢予点了点头,道:“梁国公倒后,宁党在户部的爪牙也被清了一批,如今户部不敢太过分,再加上田焕被南蛮摆了一道,这当口你要东西,他们多少得给几分面子。”



    听他们话中之意,北境似乎还有仗要打,郭畅没忍住插话:“不过,胡族那边不是已经打算求和了?”



    老可汗和北境军打了一辈子,狼胥山一战后,老可汗元气大伤,无力再战,主动派人送来降书,甚至承诺要退位,将王位让给主和的三王子阿尔泰。



    朝堂中人都以为北境终于能太平几年。



    “那是之前的事了,”萧翊沉沉开口,“前不久胡人内部发生暴乱,大王子阿古拉杀了老可汗,自立为王,还驱逐了主张议和的阿尔泰一脉。阿古拉此人是好战之徒,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谢予:“有斥侯在胡人营地附近发现了赫连图的踪迹,西戎溃败后,他似乎一直和阿古拉暗中联系。”



    话音落下,其余两人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刚和西戎人打过一仗,并且亲手斩杀了赫连烈的人。



    赫连图,便是西戎第一勇士赫连烈的弟弟。



    当初为报师仇,赫连烈在谢予手中死得凄惨,如今两伙人勾结到一起,便不再只单单是北境边防的事。很难不让人怀疑赫连图是不是想蓄意报复在西北的一战之耻、丧兄之仇,还是在计划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我明白了。”谢予冷笑一声,“当时还以为他夹着尾巴藏进了大漠里,原来是在憋着劲儿找帮手。”



    他对萧翊道:“西戎人诡谲刁钻,作战阵法与北胡不同,北境军常年与北胡对冲,未必熟悉西戎那套打法,要是真到了那一日,倘有需要我相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听到这句话,萧翊不由得想起两人曾经在北境朔城顶风冒雪的日子。如今二人虽各自镇守一方,聚少离多,年少时并肩杀敌的记忆已经逐渐模糊不清,但谢予这的心性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未变过。



    他郑重拱手抱拳:“好,有谢大将军这句话,萧某就放心了。”



    一番沉重的军务谈下来,茶都换了两道,郭畅也被席间的气氛感染,心思都转到正事上,早已从从怎么躲过谢予秋后算账这件事上翻了篇。



    不曾想几人将事务谈得差不多了,忽听谢予开口:“对了,老郭。”



    “你可想清楚了?”



    他没反应过来,茫然道:“什么?”



    “那些你没说完的话,可想清楚了?”谢予抱臂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我不是说了么,等我回来,还要继续和你讨教讨教。”



    郭畅一口上不来,差点背过气去。



    ——



    日月轮转三回,八月廿八,先帝忌辰。



    大晟自太祖起便极为重视孝道,每代帝王都要亲赴皇陵斋戒守祀。到永安帝时,更是将这套礼法推行到极致,不仅亲率宗室皇亲,还携百官一同前往先帝陵寝,举行祭拜大典。



    忌辰当日,御驾驻跸行宫,文武官员分作两班,随行官员必须身着或青或白的素服,



    行宫外的道路在数月前就由工部接手修缮过,可在车驾的反复碾压下还是塌了几块青砖。几步之外,两名武将差点被翘起的石板绊倒,正偷摸着狂骂工部的人修缮时偷奸耍滑。



    谢予却在想旁的。



    那日在御史台,他一时没忍住,失了神智一般在那雪白的肌肤上咬下去。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可这两天回想后,心中不免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太急躁了些,那人好不容易对自己松动一点,万一又把人吓到了怎么办?



    那日之后他也去寻过言慎,果不其然被拒之门外。后来那宅邸的院墙上也多了几排铁蒺藜,说是为了提防贼人翻墙——可除了他,还有谁敢翻御史中丞府上的墙?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就像总是伸爪子挠人的矜傲小猫突然不小心翻出软绵绵的肚子,被人瞧了一眼,就恼羞成怒地翻过身,重新把自己团起来,变得比平时更不爱搭理人。



    以后还是得收着些,不然以后怕是连猫毛都摸不着了。



    两名武将骂完工部的人,见谢予驻足行宫廊下,目光一错不错地凝视着那些如雪片般来来往往的身影,以为他在等什么人,便故意开玩笑地招呼他怎么不进去。



    瞳眸在人海中转了三转,终于搜寻到那素雅的身影。



    站在行宫前的银杏下,衣袖翩翩,如昙花静静绽开。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他,隔着人群与他目光相触,却让人看不清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情绪。



    谢予嘴角微微一弯,对那两名武将摆摆手让他们先走,自己正欲上前,却被突然走过来的德安公公牵住脚步:



    “谢大将军留步,陛下有事召见。”



    他嘴上应着,心想却想着先过去和言慎说几句话,等会儿再去也不迟。结果就着一应的功夫,言慎已经被燕止沈危两人叫走了。



    三道身影转过廊角,很快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廊柱之后。



    望着那个方向,谢予轻啧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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