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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巷一边顾着演戏,在他搭上来的时候还要像个受惊的小鸟挣扎几番,一边努力压抑着把昨天隔夜饭喷这俩脸上顺便再揍一顿的冲动,时温忍坐在前排,就能感受到后座一股浓郁的幽怨之气,甚至盖过了车里聒噪的音乐。



    时温忍尝试脑内通话:委屈你了,再忍忍?



    后座的怨气不减反增,如果现在迎面扑来一个贞子,路巷估计都能压她一头和她斗舞。



    时温忍:……通话连接失败。



    那老妇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夸赞自己儿子,顺便对路巷教唆了一些作为女人的三从四德,时温忍为了不让她多怀疑,会时常笑着附和,那个男人则显得比较闷,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只是紧紧地搂着路巷,把他摁在自己的怀里。



    路巷可怜兮兮地吸着他身上的二手烟味,看着旁边那个婆娘唾沫星子满天乱飞了,车子颠簸一路,晃得他头晕眼花。



    他默默地把头转过去,一脸的无语:妈的大哥,您一米六几的身高能不能别勉强把我这个一米八四的大帅哥往怀里按啊,您是装到了,我要憋死了!!



    时温忍透过后视镜看了一会儿,最终扶额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画面太美,惨不忍睹。



    所幸,在时温忍耐心耗尽和路巷因为缺氧而驾鹤归去之前,妇人终于结束了她高亢激昂的说教,男人也像是搂累了,稍稍放开路巷,换了个令自己舒服点的坐姿。



    等那妇人一闭上嘴,时温忍终于逮到机会来打听对自己有用的消息:“您那边的媳妇儿,都是尽望街的人吗?”



    “大多都是!”



    老妇点点头,看起来很骄傲:“咱们村正经娶媳妇的男人可多,尽望街又经常有着急把女娃娃嫁出去的,这不就喜结连理了嘛!而且啊——”



    她凑上前,露出一口脏黄的牙,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又极为兴奋地开口:“要是运气好的话,碰到外面来的大老板,多花点钱,还能娶到那种城里读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哩,只不过大学生心太傲了,很多心思多得很,老是想着往外跑,这不废掉了不少嘛。”



    大老板、运气好、正经娶媳妇,她说得冠冕堂皇,可时温忍的脑海里只冰冷地蹦出一个词:



    ——人口拐卖。



    以及一个更加令人细思极恐的事实。



    他长大的地方,可能不止是一个闭锁封建的土地,更是一个个犯罪窝藏的据点。



    一想到这里,时温忍浑身一凛,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他的尾椎骨,蔓上了他的全身。



    即便如此,时温忍还得强装镇定:“很多读过书的小丫头都被洗脑了,确实心比天高,那这一跑,不得添大麻烦了吗?”



    “哎!小伙子,那就是你太年轻不懂了啊!”



    老妇一拍大腿,得意洋洋地冲他炫耀:“我们那村,绕绕弯弯的,进的去的未必出的来,更何况一头往那深山老林里猛栽,我就不信她们不怕!跑?跑的出去吗?就算跑出去了,那抓回来不就是了,打断腿锁地窖里,她就是长翅膀也飞不出那里!”



    女人这话是对着时温忍说的,但是话中的意思,却是对着即将嫁人的路巷,是提醒,更是警告。



    ——你跑不出这座高山茂林筑成的囚牢,更飞不出这暗无天日封锁的地窖。



    她转过头,只见路巷安静地缩在男人怀里,轻轻地呼吸着,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没有更多的反抗。



    女人看见他这副样子,满意地移开目光,而时温忍此刻已经犹如被冻进了冰窟,带着刺痛感的寒意根植进骨头里,同时又扼住他的心脏、挤压着他的肺部、吞没他的浑身血液。



    很多声音在心底尖叫,一些无法想象的画面像被给了特写镜头,强硬地钉在他的脑海中,求救的手、满是血和尘土的躯干、已经近乎绝望的眼神,莫名地冒出来,源源不断——



    “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刹那间朝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的痛苦,暂时地压制下去。



    “那是自然。”



    他僵硬地扯开嘴角,苍白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她们跑不出去的,迟早要认命。”



    ——所以你也放弃了吗,时温絮?



    车子驶过低矮的小镇,飞速穿越高楼大厦,在笛鸣此起彼伏的高速公路上急驰而过,最终高楼褪去,车鸣渐淡,远处的一片繁荣过渡成了荒芜的园野和掉漆的旧房,到最后连一丁点的人烟都看不到了,只剩陡峭的石路,满目冰冷的墨绿,没有尽头的山峰,和山壁上死气沉沉的灰色。



    时温忍和路巷都在尝试努力地记一路以来的路线,可是弯弯绕绕的小道实在是太多了,绕得他们眼花缭乱,不一会儿,方才记住的道路就被新的路线覆盖,之前走过的地方,全都被掩盖在了巍峨的山峰之后。



    “到了。”



    司机像宣告死刑一般,时温忍和路巷一同看向窗外,外面正噼里啪啦地放着鞭炮声,许多男人已经围坐在桌前,鞭炮的烟味和烟草的白雾混在一起,把整个村庄罩得朦朦胧胧,只有那大红色的圆桌布非常显眼,敲锣打鼓的声音击穿人们的喧闹,吵得时温忍鼓膜发胀。



    一想到坐在那儿等着新人拜堂的宾客里,有任何一个都可能是时温絮所谓的“丈夫”,他就气血上涌,甚至想直接冲上前去掀翻他们的圆桌。



    ——可现在不是时候。



    时温忍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让一时冲动毁掉一切。



    他握紧手里的手机,他能感受到对面的柯苓也在努力克制,她那不知是因为太过害怕还是太过愤怒而颤抖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断断续续地传来,然后被淹没在令人胆寒的狂欢里。



    时温忍命令自己冷静下来,低头看了下手机。



    山里信号太弱,电话上方一直出现没有信号的红色警示,他之前安排柯苓先去报了警,让警察一直定位他的手机,而途中那个妇女和他的对话,被一字一句地录了下来。



    时温忍看着没有信号的手机,默默安慰自己:已经够了。



    剩下的,就是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群人一直放纵到晚上,男人和路巷被簇拥在中央,两人在欢呼中拜了高堂,互相喝了交杯酒,走了个过场,“王招男”就正式成为了他们家的媳妇,到了快深夜,那群喝高了的人们才三三两两地散去,路巷被推搡着进了他“丈夫”家的家门,时温忍站在杯盘狼藉的角落里,目光紧紧咬住几人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另一边,路巷几乎是被押着走进了那间小房子,“新郎”的父母给他使了几个眼色,就关门退了出去,在门“咔哒”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那个男人立马动作粗暴地抓着他的手腕摁 | 在 | 床 | 上,一双浊黄的眼球中满是焦灼,他用力地卡住路巷,正要动手去扯 | 开 | 他 | 的 | 领 | 口时,那只急不可耐的手突然被扣住了。



    “你……!”



    男人心中一惊,低头看去,原本看起来怯生生的女孩此刻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和那些哭闹挣扎的姑娘不同,她在笑,但不是那种幸福期待的笑,那双弯如月牙的眼睛深不见底,带着一种诡异、一种冰冷、一种不怀好意。



    “喂。”



    哑了一天的姑娘终于开口,但清清楚楚传进那男人耳朵里的,却是一个青年的声音,低沉、干净、极具力量。



    路巷一截一截地扳开男人的手指,把自己的手从他的钳制中抽出来,他的指腹摁在嘴角,慢条斯理地往一旁一抹,冷白的皮肤上瞬间绽放出一道明艳的红,他单手揪住男人的衣领,把他往下狠狠一拽,衣领霎时勒得男人喘不过气!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你媳妇?嗯?”



    不幸之幸 | 七



    



    “你……你……”



    男人瞳孔骤然紧缩,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完整的字节,路巷就率先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手臂青筋脉络条条分明, 指节弯曲发白,他一只脚勾住男人的脚踝,腰部凌空一拱, 掐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摁——



    唰!!



    两道布料摩擦的声音炸响在空气中, 他翻身一跃, 长腿抵住男人, 身高优势让路巷相当轻松,随着嘎吱一声脆响,男人被他反身摁进被褥里, 他抬起另一只手, 把男人的嘴捂得严严实实,把他的呼救怒吼全部按回了嗓子眼里。



    “满脑子就想着那档子事儿,精 | 虫 | 上 | 脑把您的智商夷为平地了吧。”



    路巷横着胳膊肘,牢牢压住他的胸膛, 满脸都是嘲讽与不屑:



    “我特么叫你动手动脚,再敢乱喊爸爸我把你下面废了你信不信?就你这强抢民女的德性, 要是真能找到两情相悦的, 我都要怀疑那妹子是不是天生眼瞎。”



    男人又惊恐又羞愤地瞪着路巷, 满脸涨得通红, 左右扭动着试图挣开他的手掌, 呜咽声断断续续, 就在他满脑子打着算盘怎么逃脱时, 木窗居然被哗地一下推开了, 时温忍右手一撑, 翻身进来,半蹲在他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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