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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边是一片无法确定修建的四层高居民楼,一栋栋鳞次栉比的围列在四周。



    墙体黄到发黑,陈旧中弥漫着岁月的沧桑,连带着路边的照明灯都透露着年久失修的昏暗。



    好在三轮车大叔自备了个炽白的照明灯,否则



    “再来点带劲的音乐和彩色的炫灯,我他妈都要以为这是在会所厢房呢!”何晚笙憋屈的说道:“哦,这破凳子也得换成欧式沙发才行,这他妈屁股都坐不全!”



    “小声点。”



    孙天骜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的三轮车前等待拿取的黎海,面无表情的对何晚笙低声说道:“没人逼着你来,别嫌这嫌那的。”



    “你不嫌???”



    何晚笙讽刺的看了一眼孙天骜正在拿着纸巾不停地擦拭着木桌的手,鄙视的问道:“那你这是在干什么???”



    “在擦桌子。”



    孙天骜像是深入吸收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传统理念,无耻的命令道:“桌子可以擦,但嘴巴不要说。”



    “”



    何晚笙很想去三轮车那儿舀一勺滚烫烫的热油,然后泼在孙天骜那目测有一尺厚的脸皮上。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晚笙突然压低了声音。



    “什么怎么回事?”孙天骜又换了一张纸巾继续擦桌子。



    “还装,还跟我装是吧!”



    何晚笙瞪着眼睛义愤填膺的看着他,“说好的在一起十四年呢?刚才在车上那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等油条的黎海,煞有其事地说道:“我告诉你,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在欺行霸市、强取豪夺,逼迫良家少男为娼!你赶紧给我交代清楚咯!”



    “你想多了。”



    孙天骜冷漠地斜睨着他,褐色的瞳仁里洇着几分不耐烦,“我们是情投意合。”



    “噢哟!还情投意合呢!”何晚笙像是见到了什么世所罕见、匪夷所思的东西,连连啧了十来声。



    “我的天呐,你要点脸成吗?”他高举着正义的良心、挥舞着道德的旗帜笃定地说道:“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人家小海根本就不是自愿跟你的!你看看刚才在车上你都把他逼成什么样子了!”



    顿了顿,他疑似福至心灵,追问道:“他不会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在你手里吧?”



    “”



    孙天骜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满脸写着“我不想跟智障沟通”。



    然而他的无语在何晚笙的眼里却巧妙又阴怪的转化成了一种默认——



    “我靠!不会连把柄都没有吧?!”何晚笙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你这可”



    “小点声!”孙天骜看着不远处回过头来的黎海,低声警告道。



    “哦哦。”何晚笙瞬间压低了声音,“那你这可就是单纯的在逼良为娼啊!”



    在得出这个丧心病狂又人性泯灭的结论后,他露出了一副感叹世风日下的神色,但同时唇角又勾起了一抹得意又戏谑的笑意,像是偷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



    “啧啧!这么多年我居然都没看出来,你也是,这么多年真够能装的呀!表面上看着是一副心高气傲、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喜欢玩这么刺激的戏码,居然采用霸凌强迫的手段去残害一个社会良好青年,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呐!”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还十分配合的扬了个眉。



    “你是不是有病?”孙天骜大概是听不下去了,认真又苍白的解释道:“我没有霸凌强迫他,我们就是在一起十四年,车上那是意外。”



    “是吗?”何晚笙语调上扬,明显是不信。



    他又回头用下巴指了指黎海,“那人家怎么不承认呢?又怎么承认得那么勉强呢?”



    “他不是不承认,只是”孙天骜像是有点心虚,薄胎瓷瓶般的眼皮在不经意间微微往下垂了些许,“只是我们中间出了点问题,他还有些闹情绪。”



    “什么问题?”何晚笙顺坡追问。



    夏季的热浪摇荡在暮色里,闷热热的气温容易让人淅渗出湿润润的薄汗,一般来说人都会比较心烦意燥。



    但孙天骜现下没有这种感觉,他只觉得莫名的空凉。



    像是什么汲汲所求的东西没有抓稳,甚至可能是没有抓住,一颗心在无法控抑的空凉里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他郁落得有些难受。



    冷战了十三年



    “我们中间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闷闷地说道,半垂的视线没有方向的停落在木桌边沿。



    “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何晚笙刨根问底:“是什么原因冷战?很长一段时间是多久?”



    “原因在我。”



    死死埋藏在心底十三年的伤痛在这四个字降世的瞬间被蓦然翻荡在了寂黯的夜空下。



    像是一下子被打通的水井,它决堤式的涌出了锥心刺骨般的疼,又毫不留情的蹿延至孙天骜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没有方向的视线瞬间找到了目标——



    黎海挺直削瘦的轮廓被三轮车旁炽白的灯光晕化得朦胧,混合着陈旧的老街气息,暮色里,他被交织成了迷离的背影。



    孙天骜望着那迷离的背影,在极度克制的情绪里哽闷地说道:“冷战了十三年。”



    “”



    何晚笙哑然了。



    他亲身试过冷战十三个钟的,也亲眼见过冷战十三天的,头一回听说还有冷战十三年的。



    但他没再追问什么。



    他不是个感情里的傻子,即使不了解具体的原因,孙天骜说到这儿,他也能猜出个大概的轮廓了。



    这是一份至少长达了十三年的伤痛,那么深的疤口,他再他妈好奇,也不忍心再继续往下戳扯了。



    “冷战十三年”这个说法确实是很让人讶异,但此刻他更讶异的,是孙天骜这个人。



    这个他认识了十年、交往了十年的兄弟,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了脆弱的情绪。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人是没有软肋的,是不畏惧任何东西的,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



    就像是一池永远掀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它天生自带屏障,将一切都隔绝在外,这世间万物没有任何东西能勾起它分毫的涟漪。



    但现在,孙天骜亲口推翻了他的以为。



    孙天骜有软肋,有害怕的东西,有执着的目标。



    一直都有,且它们都有同一个代名词——



    黎海。



    一个除了确实很好看的脸蛋之外,他看不出来有任何特别的人。



    这个人,大概就是孙天骜的全部。



    “兄弟,明儿我去帮你申请个吉尼斯世界纪录吧!”他在低沉的氛围里打趣道:“还有那个什么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奖、中国最痴情十大人物奖,你放心啊,这些排名今年你一定拔得头筹,但凡你不是第一个,我都马上跟他们排名次的负责人玩命去!”



    “滚。”



    孙天骜一下子收回了视线,也一下子收回了脆弱,“别在他面前提这些,他不喜欢。”



    “好,放心。”何晚笙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轮车这边,油条也炸好了。



    金灿灿的油条在过油网上沥了十多秒后,摊主大叔按照惯例把它们剪成小段放在铁盘里,又打好三杯豆浆递给黎海。



    黎海自熟的从旁边取过一个餐盘,把它们全部放在里面,端着往孙天骜的方向走去。



    走过去的路程也不过短短十来米,但中途他差点忍不住喷笑两次。



    一个身穿高档西服,一个身穿名牌休闲服,两人都是身型高大、气质矜贵的外表,加上那放在人群里一定是出类拔萃的容貌,现在却全部涩涩巴巴的挤坐在那一尺见方的小破木桌前,顺理成章中,两人都泛滥出了一股格格不入的憋屈感。



    哦,还有一股比憋屈感更加冲击视觉的滑稽感。



    黎海差点咬碎了后槽牙,才把这笑意咽了下去。



    “来,试试看。”他把盘子放到桌子上,又把手上的签子分递给两位大佬。



    大佬们大概是有点羞涩,没先动签,黎海也不管他们,自顾吃了起来。



    他先是喝了一口热热的豆浆,随后插起一小截油条蘸在豆浆里,等油条吸了浆液后,他才放到嘴里开始咀嚼。



    在他看来,这是豆浆油条最适配的吃法了。



    大佬们见他开吃了,也开始“纡尊降贵”的吃了起来。



    然而或许是细猪真的吃不得糙糠,两个大佬在尝试了两口后,都纷纷默契的放下了手里的竹签。



    “”



    黎海心说有那么难吃吗?明明很好吃啊!



    但他也没再像刚才那样劝了,人家摆明了就不爱吃,再劝就显得有点强人所难了。



    “对了小海。”何晚笙突然出声,笑盈盈地对正在享用的黎海说道:“后天晚上我们有个高中同学聚会,你跟天骜一起去玩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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