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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霍晔点头,“我知道。”



    “嗯。”曾盛豪稍稍放心。



    霍晔笑眼望着他,正欲张口拍几句领导马屁,表达一下欣赏钦佩之情,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他老婆,又不是他叔,更不是他爹!



    他瞪向视频对面:“你少给我上政治课,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好好好,”曾盛豪忍俊不禁,配合举手投降,“怪我话多。”



    说着,瞥了眼时间,快到上班的点了。



    他得赶紧抓紧时间索要生日礼物。



    “要挂断了吗?”霍晔问。



    “等下,”曾盛豪忙道,“你明晚有安排吗?”



    “没啊,你过生日我安排别的事干嘛?”霍晔俯身掀了下日历,说,“明儿晚上就回趟家陪老太太吃顿饭,然后和你通宵打电话,你那边还是冬时令下班对吧?我订的蛋糕会晚两小时送到,你争取早点下班自己签收。”



    “好的,”曾盛豪点头,笑道,“你费心了。”



    霍晔堂堂集团董事长,向来不操心零碎杂事,但他每年的生日蛋糕都是霍晔提前亲自挑选的,同时还会有一大束签着“霍”字祝福卡片的红玫瑰,令他十分感动。



    去年霍晔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提前告诉他,曾盛豪在使馆值夜班,早上回家才知道对方帮他订蛋糕和花束了,立刻兴冲冲打电话过去,谁料霍晔得知是管家帮忙签收的,本来新鲜的奶油蛋糕还在冰箱放了整整一宿,忍不住委屈地挂断电话,给他发了条:“别吃了,扔了吧。”



    曾盛豪一意孤行把蛋糕全吃光了,然后拍了吃空的蛋糕盒图片发给对方,附带一个“yuy”的开心表情。



    隔了一天,霍晔给他发了句“笨蛋”,附带一个“揉肚子”和“亲亲”的表情,俩人这事儿才算掀篇了。



    曾盛豪本来预计今年32岁生日会更圆满一点,但霍母近两年身体不好,时常住院修养,他一听霍晔明晚要回家,便立即附和道:“行,你不用管我,在家好好照顾阿姨。”



    霍晔莫名其妙:“我回家也得睡觉啊,陪我妈吃完饭就陪你聊天呗,又不冲突。”



    “……”曾盛豪欲言又止,低头揪了几下苹果核把儿,又伸出根食指对着眼儿戳戳戳。



    霍晔秒懂,也有点结巴,“你、你说的聊天是?”



    “下次吧。”曾盛豪耳根微烫,作势要挂电话,“家人为重,还有你爸,他一直很看重你,只是习惯扮演强势,你回家也多陪陪他。”



    “那你呢?”霍晔问。



    “我?”曾盛豪挑了下眉,笑道,“我又不重要。”



    “你不重要还跟我求婚干屁?”霍晔皱眉责备,“不重要还想做我老婆?不重要逢年过节就跑我爸妈小区附近的菜市场瞎晃悠?现在全北京的机关都是知道你曾盛豪是我的人,怎么就不重要了呢?!”



    曾盛豪愣了下,随即失笑:“我明白你意思,我只是说,一个生日而已,我当然比不上你家人——”



    “你再说?”霍晔一句话堵住他,“老婆就不是家人了吗?那你当初非让我去祠堂磕头烧香,又是想向你们曾家的列祖列宗表达些什么?”



    曾盛豪被训很不好意思,但又出奇地受用。



    从二人初遇那天开始,他就被霍晔强势霸道的言语逼得逃无可逃。



    他也不想逃。



    霍晔是那样漂亮大方的男孩,不管二人以何种身份相处,他的心都忍不住为之紧张颤抖。他从未承认过,他痴迷于被霍晔的三言两语围困住的感觉,无论心理还是身体……他都好爱他。



    “之前不是说,”曾盛豪委婉道,“家里房间隔音不好么?”



    “忘告诉你了,”霍晔得意轻哼一声,“老头老太早搬独栋大院去了,我单独住一套房。”



    “哇——”曾盛豪笑起来,“好厉害!”



    “那是!”霍晔颇为臭屁。



    “那……”曾盛豪眼巴巴望着他,“你这次要好好地奖励我。”



    “好的,”霍晔笑得脸红,“bad boy”



    当天曾盛豪的整颗心都在飘荡。



    因为他明天可以和心上人打两次视频电话。



    尽管他极力克制住美好的心情,努力全身心投入进工作中,但使馆里有个一直很关照他的领导敏锐地察觉他异样,好奇凑近道:“西班牙的春天快来了,你的春天也来了?”



    “没有,早上喝了甜咖啡,心情好。”曾盛豪礼貌应了声,指尖滚动着鼠标,一目十行地审阅着今日部门提交上来的外交新闻稿件。



    领导抱臂倚在办公桌旁,笑眼打量着他。



    他们圈子小,新闻多,听说这小子当初面试时,是一脸信誓旦旦励志投身于祖国外交事业,后来因为敏感性问题被约谈,刚到手的录取名额又打算放弃……他本以为曾少爷是位任性胡闹的痴情种,可这一年多相处下来,这人对工作严谨苛刻的程度实在令人叹服,又不太符合传闻中壕掷六百万只为给心上人祈福的纨绔二世祖形象。



    不过这些年,这孩子和他父亲一样,无论走到哪儿都不受欢迎。



    按照不成文规定,干他们这行的,起码要有一次驻非经历才能实现快速晋升。原先上级看在曾老爷子贡献给曾孝席开绿灯就罢了,如今都第三代了,竟然还在偏袒他家,一众同僚难免不满。



    领导不禁怅然。



    想当年他和孝席共事时,也一度和那位天之骄子刻意疏远过,直到某次值夜班,他在空荡楼梯拐角撞见对方情绪崩溃,愣了一下。



    平时衣冠得体的豪门阔少,高定西装外套搭在生锈掉漆的红色扶手栏杆上,孤身坐在楼阶上,捂着脸无声地流泪。



    曾孝席埋头抓着头发,泪水如雨点般啪嗒啪嗒掉落在地上,攥得青白瘆人的手指骨节发着咯咯的声响。



    他脚边是响着嘟嘟忙音的、被挂断的手机。



    那个年代通讯极不发达,国际漫游价格高昂,曾孝席每月和妻子打电话的费用就高达数千元,足可覆盖当时中国寻常百姓全家整月的衣食住行费用。



    那夜曾孝席的妻子难产,生死一线,哭得委屈。临进手术室前,她埋怨他不负责任,冲他喊了一句:“我不要跟你了!等生下这个孩子我们就离婚!”



    曾孝席连哽咽声都那么沉默。



    外界称外交官是“不拿枪的战士”,因为和家人长期异地分居,外交官的离婚率很高,像曾孝席这种被老婆甩了的男人简直太常见了。



    可天之骄子的泪水似乎又不太常见。



    他觉得自己可笑,竟然会可怜一个什么都拥有的人。



    那注定是难挨的一夜,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朝昔日讨厌的死对头走了过去。



    “家里出事了?”他打着手电筒坐在对方身旁,见那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一脸颓废沮丧的模样,心底有几分隐蔽的快意。



    “我夫人难产。”曾孝席嗓音沙哑。



    “啊……”他深感歉疚,伸手拍了拍身旁人肩膀,宽慰道,“放心吧,一定没事的,嫂子和孩子肯定都会平安的。”



    曾孝席却突然被提醒了什么似的,连忙抓起手机拨给一个叫“徐哥”的人,语气半商量半命令,重声向对方强调一定要先保大人。



    等对方再三跟他保证过,曾孝席仍不肯挂电话,又没完没了地向徐哥打听产房情况,一句“她现在怎么样了?”问了数不清遍,又吩咐对方多弄些营养补品,医护人员也要每天严格排查……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一时竟是滔滔不绝嘱咐不完的话。



    他在一旁默默算计着通话时长,寻思着曾孝席和徐哥这通电话都要赶上他两个月工资了。



    后来,因为夫人的坚持,孩子最终生下来了;



    因为觉得自己对不起妻子,曾孝席磨磨蹭蹭了大半年,最终无奈提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簪组百年终长物,文章千古亦虚名。”



    当时曾孝席经常将这话挂到嘴边,一副浮名利禄浑不在意的样子,他便打趣,说你嘴上说得好听,怎么不果断一点,辞了官职追老婆去?对方却苦笑,说自己身上担负着父母和妻子的期许,他并非一个人,而是他们未完成的愿望。



    他从此懂得了对方无法抵挡的命运。



    “您还有其他事吗?”曾盛豪被盯得不自在,扭头瞅他,“我有点不明白,您……总是这样盯着我。”



    其实曾盛豪想问,这位大使或许认识他父亲或者母亲?但这话太唐突,还显得自作多情,即便得到肯定回答,对他们双方也没好处,倒不如装糊涂。



    对方微笑,伸出细瘦苍老的食指,戳了两下他嘴角:“一整天了,要笑裂了。”



    曾盛豪动作一顿,扭头去瞅电脑屏幕——



    他已经很努力在假装严肃了,居然还在笑吗?



    曾盛豪蹙了蹙眉,尝试修正过来,但一想到今天霍晔在电话里害羞的样子……他心底某处就不自控地泛滥、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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