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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用什么话开头,都很不适宜。



    但生怕自己还没说话,短期内就再没有相似的机会了,周决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纪部长,我……有件事想求您。”



    千思万想,选了个最没意思的开口,周决很明显后悔了。不过如果重来一遍,他也没有更合适的话能说。



    纪源平却颇有兴致地看着人,只面上细微的变化在周决的眼中无甚变化。



    “哦,是什么?”



    在纪源平这类人身上,这种话,和挑逗没区别了。若是周潢在场,定然能看出来,但这里只有个一无所知的周决。



    他没觉察到任何不对,“能不让我哥去出差吗?”



    抬起头来十分真诚地看人,似乎也是知道自己的言语有多么的单薄,周决连忙补充:“那项出差任务太辛苦了,也很危险,虽然他同意了,但您能不能把这项任务交给别人?”



    他真的没有谈判的天赋,说出的话自然是一塌糊涂。纪源平在内心无比确定这个认知。



    周决仿若全然不知道自己说出的是些多么荒唐的话语,连眼神中都透着明显的小心翼翼,却格外真诚。



    纪源平板着脸,五官没有任何变化,却格外轻易让人察觉到他的神情彻底沉了下来,“那你觉得谁去合适?任务辛苦危险就要交给别人,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周潢知道吗?”



    “他是来工作的还是来疗养的?”



    周决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懵了头,脑袋轰轰地响,他不算太聪明,但知道,这件事情他大错特错。



    明显至极的情绪,周决不得不感受的出来。



    已经竭力控制不能像对待别人一样对纪源平随意发脾气,但还是会因为别的事变成这样。



    现在再想之前说的话,才发觉太蠢太笨,简直就是在挑衅对方。



    “纪部长您、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决词穷,他脑中正经的词汇少之又少,现在都用上了。



    但是抬头一看,纪源平的脸色丝毫没有和缓的意思。



    周决的心慌极了,害怕地咬住了唇,生怕纪源平会因为他而针对周潢。



    片刻后,脑子一转,又想出来个坏主意,“那如果纪部长不满意的话,能去劝我哥辞职吗?”



    还真是一句比一句更降低纪源平的下限,他头一次因为两句话生出了抽人的冲动。



    真是……



    一切都情有可原啊。



    周决这个人,确实不适合脱离掌控,只能被护在手心里好好呵护。



    蠢笨到这种程度,没周潢这些年亦步亦趋地护着,大概不能安稳到这个地步。



    纪源平眯了眯眼,忽然抬手,指腹在周决的一边眼皮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下。



    微闭着的眼皮下方,正是最脆弱的眼球。



    即使是这种重量的按压,周决也痛得生理性反应往身后一缩,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几下,低低地“嗯”了声。



    纪源平手指轻抖了下,退开了手。



    “周决,你以什么身份请求我做事?”



    纪源平的声音明显变了,很沉很重,阅历与身份独有的压制,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决习惯性往上看去,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上一句话的失礼,对于类似伤害自己的情绪总是走得很快,脸上的懊悔不知何时便消失殆尽。



    见人不说话,纪源平很少有这种这么没耐心的时候,“一个无足轻重的下属的弟弟?”



    这句话周决听懂了,这个身份不够,他现在还不配请求对方做事。



    不满意是正常的,一个小心愿而已,怎么能不被满足呢?



    但纪源平不是会宠爱保护他的周潢,也不是会因为他在青春期叛逆而深夜流泪的周母,更不是公司家里会对他不吝夸奖的长辈。



    纪源平谁都不是,只是一个会在这里挑他刺的老男人。



    简短的几分钟,周决已经成功从担心变成了满心对纪源平的不满。



    因为以前的生活过于顺风顺水,所以一个眼神、几句话,都能轻而易举成为他厌恶一个人的标准。



    但无论如何,这条路行不通,“那、合作伙伴家妹妹的未婚夫行不行?”



    “呵,”这个年纪了,经历的事情不少,纪源平还是头一次脑子里冒着火气,脸上却还想笑,“你现在滚。”



    “啊?”什么都还没结果呢,平白就被人下了逐客令。



    更何况,周决没有忽略他的用词。不是第一次被说“滚”这个词,但这么愤怒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周决极其明显的皱眉,却在注意到纪源平的目光时,一瞬间切换了脸色。



    不甘被压下,愤怒同样如此,没有镜子,周决自以为已经做得很周全了,但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在对方眼中的样子。



    “纪部长,是我有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吗?”



    放在以前,周决肯定头也不回就走了,不会忘记给人使下绊子。



    纪源平这次真是被气笑了,偏头冷笑了声,眉心却是很轻微地皱起的,唇微微张开,伸手稍松了松颈前的领带。



    专业的事只能交由专业的人来做。



    周决咬着唇,颇无助地想到。有朝一天,他竟然也有靠出卖色相和身体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的时候。



    纪源平在心里默数着,虽说今天是他主动叫人过来。但这之后的种种,却都是周决主动招惹,他做的只是忍耐而已。



    “你今天的目的,不只是见家长,而也是想让人在其中斡旋,替周潢退了这次的任务,是吗?”



    单是看着周决脸上的神情,纪源平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事实上,他早就知道了。



    周决的心思好猜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则是,在纪源平开口将这项任务交给周潢的那个时刻,他就已经预见了这一幕。



    单是质问眼前这个人,就是一种令人欲罢不能的感受啊。



    纪源平无声地深呼吸,情感充溢到一定地步,反而会变得空虚。



    “不、不是的。”



    到了这个时候,纪源平反而留有余力欣赏上了周决这张脸,这么看还真是一张纯良的脸。眉尾有很轻微的垂下的弧度,眼睛却因为朝上的方向不显得滥情,而是圆得可爱。



    与平时的周决却是略有不同,大部分的感觉自然来自那双眼睛。



    一双惯常爱俯视他人的眼睛,却一朝翻身被俯视,偏生当事人还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纪源平舌尖微微探出,舔了下唇,眼睛有眯起的弧度。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周决皱了皱眉,一时不能适应话题变得如此的快,他上一秒钟还在思考该怎么圆回之前的话,却突然被这句话打断。



    但刚好,这么一打断,换了个角度,周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以他的能力,话怎么着都圆不回来,现在只剩下让纪源平不再计较这一个解决办法。



    刻意讨人欢心,周决还真不会。他只会站在那儿就有很多人上去爱他。



    享受爱,才是他会做的事情。



    周决皱眉,想不到他的答案,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正以为会在下一刻得到应答的时候,纪源平却直接转移了话题,“周潢的工作一切都来源与他自身的决定,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替他做出改变?”



    周决的表情很奇怪,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当然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思考。



    正在思索该如何应对的时候,纪源平却忽然丧失了耐心,转身,声音因为看不见人脸而更觉得情绪不善:“出去。”



    偷鸡不成蚀把米。周决很恨地想,早猜到这人不好说话,还不如不开口为好。



    两次被赶,他当然留不下去了,一话不说转身出了房门。



    楚家的空间不大,房间也不多,也是人少的缘故,东西也少。



    周决在客厅里坐着,给楚黎发消息,等了有好几分钟,还是没等到人回,难免觉得奇怪。



    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打算找找对方的位置。



    没个房间的门都关着,一间一间门敲过去。没有应答,周决正要去下一间门。



    却在下一秒,门内仿佛响起了一道声音。



    “进。”



    不像楚黎的声音,但隔着门板,周决也不能确定。门把手被向下扭去,屋内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只看见一个背影,但周决只是反应了几秒钟,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百闻不如一见。即使已经见过,周决还是忍不住发出这声概叹。



    和纪源平浑然天成的高位者气质不同,楚苓身上有的却是显而易见的优秀、丰富,没有被经历浸润而造就的温和,野心和锋芒会更加突出。



    楚苓的年纪稍大一些,身量高挑,平时多穿深色的正装,看着便很严肃不好靠近。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周决分手关上了房门,管楚家有谁,他都见个遍。



    “楚秘书长。”他声音不大不小喊了句,果然让对方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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