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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脑屏幕上的光反在鼻梁上挂着的眼镜片里,银色的眼镜框发出一道很冷的白光,衬得他的脸更加冷厉。



    这个晚上,他的手机很少有停歇的时候,安排在不同的地方的人几乎是轮流在给他打电话。背后主使是谁他再清楚不过,这些也不过是开胃小菜。不过他们蹦跶得这么欢,迟早会被好好治一治。



    在再次挂断一个电话时,夏免低头看了眼手边的汤,他一口都没动,伸手碰了碰碗壁,还是温的。



    手机铃声又像催命一样地响了起来,夏免无奈,只好先看一眼。看清来电人,他极快极恨地皱眉,随后接起电话。



    罕见能听到周潢的声音如此慌乱,不过言辞依旧清晰,除了语气中的那份急切,其余的和以前倒没什么不同。



    说清楚了国内的事,这些东西夏免留在国内的人早就告诉他了,并不稀奇。



    “小诀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发脾气?我想和他聊聊。”



    “你也要回来了吧?”



    “把小诀交给我的人,他们会带他去新的地方,我现在和他说一下。”



    夏免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说:“周潢哥,你知道你的手机正在被监听吧?”



    那边静默了片刻,他不是非要夏免配合,只不过在生意场上浸润多年,周决很难不明白对方的意思,道:“这件事情没经过他允许,我怕他不开心。”不用管监听,还不一定的事情。



    没有思考太久,夏免低着头,“好,我现在去找他。”



    两间卧室离得很近,但夏免的脑子里在想事,所以才没有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意识到不对。



    很多天后,他想起来今天的事情,门怎么会开着呢?怎么在此之前他什么都没发现呢?一切的精心计划被包装成了巧合,连他都成为了其中不可或缺的棋子之一。



    两具同样炙热的身躯紧贴着,气氛却十分紧张。手机那边好像意识到不对,传来两声很大的呼唤声。



    清醒的意识很难占据高地,周决反应了将近十秒,才意识到电话那一边是自己的亲哥哥,双腿又软又烫,早就站不稳了,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通话页面,是他这几天来一直想的那个名字,有些话正是呼之欲出的时候。



    一切的发生都太过突然,脚腕被一只手抓住,周决惊愕之下只来得及拿住了手机。



    两具滚烫的身躯前后相贴,同是其中最亲密的人,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态与表现。



    周决自然无比想伸手去推开那个人,口腔中冒出一股又一股新鲜的血味,久久不散。这是维持清醒的手段之一,不过只在最痛苦的那一刻格外明晰,剩下的一切都变成了假用。



    身体传来了格外荒唐的反应。



    眼角的余光,那是一只跑落的女士皮鞋,鞋面上泛着雾蒙蒙的一层光。



    周决的眼角沁出点儿生理性的泪水,泪痕像珍珠磨成的粉被抹在了脸上,似乎在预示某个结局。



    周决看着那个被自己一拳打得歪过脑袋的人,咬牙切齿地说:“夏免,离我远点,你很正常。”没有像他一样被下药。



    “找医生。”



    夏免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地笑了,却也只是很刻薄地勾唇,自然是不敢把这幅表情给对方看。



    不该有这种反应。



    但夏免没有停,在进来看到刚刚的画面是他就接受不了了。



    凭什么?



    他辛辛苦苦地做了那么多,永远只是止步那一个位置,周决却能轻易地看见随便另一个人,滔天的妒恨要将他这个人淹没,再也不愿意仅限于这么浅薄的关系。



    宁愿要恨,也不要只有一个好朋友的名头,要不然他会难受得想杀人的。



    周决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上床、亲吻,他接受不了,即使是在他人刻意为之的情况下。



    夏免掰过他的脸,舌头伸进去缠搅,两个同样富有力量感的身躯在一起是格外赏心悦目的,如果忽视其中一个恶心到近乎痛苦的表情的话。



    “夏免,这很恶心。”作为朋友,这是周决能做出的最善良的提醒,即使他毫不自知自己正处于一个多么危险的位置。



    银丝缠绕在二人之间,舔吻过后的情欲像一道枷锁捆住正在中心的两位,周决却仰着脖子,冰冷与厌恶地看着面前人,恶心的表情不言而喻。



    夏免的侧脸上还有他打过的痕迹,不太明显,但靠得近了,一切都很清晰,也正如夏免此刻的感受。



    周决浑身没太多力气,逐渐变弱的血腥味不能让他维持太久,感受一阵一阵地传上来。



    夏免咬着他的耳朵,“你也坚持不住了。”



    周决只会恶心得想吐,但他真的说不出来这种话,他难受得要死,心理上只想一退再退,身体感受却丝毫做不了任何假。



    恶心的黏腻感想一块密不透风的布,不顾死活地将他整个人包围住,呼出的气息融入进其中,此刻,连自己都变成了令他恶心的客体。



    没人能从这份湿腻感中缓解出来,即使恶心要把两个人淹没。



    周决的双手往前使劲伸去,青筋连根交错地突起,美丽的肌肉线条在此刻也十分具有力量感,像一座座并不高的山,试图越过飘渺的云朵,触及永远只能仰望的天空。



    仰起的脖子很细很直,骨头绷得很突出,漂亮也令人恐惧。



    唇被咬得发白,一句呻吟都没有露出,只有发腻的味道在房间不断蔓延。



    明明不到半个小时,汗水已经将周决额前的头发全部泡湿,黑亮滑腻得像只有在暗黑森林才能窥见的花朵。



    漂亮到此刻有些艳情的脸庞上混杂的不知究竟是些什么液体,泡得那张脸脱出冷情的范畴,唇被咬破了,血将其染得越来越红,然后被叼着、咬着舔吻研磨,简直是一场饱含情欲的折磨。



    楼下大门被破开的声音很响,开着的门没有任何隔音,房间内两人都听到了,却是完全不同的反应。



    周决浑身一颤,终究是没忍住,双手没有抓握物,剧烈的感知让他只能双手徒劳地往上爬,试图逃过某种酷刑,却格外徒劳。



    粘稠的空气像一坨坨正在流动的胶状物,附着在人的身上后就去除不了了,闷出一阵又一阵的汗。又热又冷的,失重感一股接着一股的来。



    周决抬头的时候,眼睛已经有些失神了,无法聚焦,却还是看清了那条很黑很黑的直筒。没有惊讶的思绪,他现在难受得恨不得把身上的所有器官掏出来在冷水里过一遍。



    没忍住,周决大叫了一声,身体也因为这声大叫有很微妙的起伏。



    白色衣服戴着口罩的几个人跑到他身边蹲下,短暂的一阵风吹得周决迷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却不足以脱离任何一道困锁。



    胳膊上传来一下一闪而过的与身体现下的感受相比微不足道的夹杂着刺痛感的冷意,周决连闭眼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刺痛感传来好久后,他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这样的痛楚,对他来说才不算什么。



    药剂起效的时间很快,快到身体还没反应过来需要清醒,周决整个人已经彻底昏睡过去。



    而对准夏免的,则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像一个深得吓人的无底洞,以为是绝境的出路,却不曾想才是最无法阻挡的深渊。



    夏免仰着头,看到那张并不熟悉的人,“赵虚桉来了吗?”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你们不能这么做。”他又说了一句。最后,却只能目视着周决被抬上担架,然后被带出去,带离他的身边。



    生理上彻底冷静下来后,身上原本涌起的热血却像被兜头浇过的冷水,蔓延到每个地方,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夏免这才想通,赵虚桉不愧是赵虚桉,真的有人设套能让人心知肚明那是个陷进也要不计代价地跳下来。



    怎么有人能把人心玩弄到这种地步?



    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又想要周决的什么,整个人够吗,一颗并不真挚的心够吗?



    远远不够。他近乎悲怆地在心中确定了这个答案。



    周决会后悔的,赵虚桉那个人,碰上了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



    暴雨把整个城市毫不客气地清洗一遍,灰色的天空却莫名有一种冷淡的明晰,像一面泛着冷光但看不清的镜子。



    雨水冲刷过每一条街道,恶劣的天气也并不影响这座城市的正常运转,即使人们的出行遭遇了很大的困难。



    说是病房,布置却更贴合家中的卧室,只不过一应医用设施都有,搞得不伦不类,毫无设计风格可言。



    “怎么回家待着了,还弄成了这样,不是要让他去icu陪你吗?”



    赵虚桉闻声只动了下,手上将书页又翻过去一页,说:“环境不好,不想待了。”



    赵慈生拿着一杯咖啡放到他床头边,后退了两步,隔出了一个比较微妙的距离,哪怕是看着自己的弟弟,也因为俯视而显得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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