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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未，你是个聪明人。”贺明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光有脸蛋是不够的。你得有人捧。方颂年不捧你，陈年不管你，你还有什么？”

    第一家在城东，是个连锁奶茶店，开在一条商业街的拐角，门面不算大。沈未到的时候刚过酒店，卷帘门刚拉起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店员在里头忙得不可开交。

    但他不能去。

    不去，打死也不去。

    三年后，他又打算回饭馆洗碗。

    冰冷的凉水拍在脸上，激得他控制不住一个哆嗦。只有呼出的气体在眼前化成一阵阵白雾，沈未才能惊觉自己还活着。

    沈未张了张嘴，想说头两个月工资少点也没关系，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店长说完就转过头去和那个店员说话：“小周，今天物料清点了没有？”

    电话挂了。

    店员闻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沈未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想躲。但店员只是甩了甩手上的水，顺手从收银台抽了一张表递过来，扭头朝店里头喊了一声：“店长，有人来面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沈未却好半晌都没动。

    沈未注册好账号，什么都还没干呢，十几条招聘消息就砸了过来。

    洗了半年，攒了点钱，才敢去剧组跑龙套。

    起初他根本不知道蒋汀和贺明远能有什么关系，直到——

    沈未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他想起那个人那张烟雾缭绕下的脸，想到沈诺的学费，他们俩的房租和伙食费。

    他没说完，但沈未懂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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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怪不得自从杀青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工作，现在他明白了，不是没有工作，是有人不让他工作。

    他出招聘软件，把手机扣到胸口上。

    “你好，”沈未站在门口，有点局促，“我昨天在网上看到你们这在招店员……”

    沈未没说话。

    “我不明白。”

    昨晚他挂了电话以后特地下了个当下评分最高的招聘软件。不就是不干这一行了，他沈未在哪儿都能活，干一行，行一行！招聘软件的页面做的很简单，可工作岗位鱼龙混杂。

    奶茶店里头没有椅子，他就趴在收银台边上一笔一画地写。姓名，年龄，联系方式……一直写到工作经历，他的笔尖顿住了。

    他盯着“洗碗工”三个字看了很久。

    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接过表看了一眼就皱了眉：“你以前没做过啊？”

    回去以后，光是那几张脸，他就做了一个月的噩梦。再然后，他就接到了和蒋汀一起进组的通告。

    沈未退出去页面，翻到餐饮招聘那一栏，推荐的第一个离他们家不远，是个湘菜馆。招洗碗工，工资不高，但包吃还有住房补贴。

    三年前，他就是在饭馆洗碗的。

    那天，他从包间里出来就浑浑噩噩，躲在饭店的洗手间里疯狂地扣自己嗓子眼，恨不得把全身的内脏都吐出来洗干净了在塞回去。

    “没有。”沈未老实地说，“但是我学东西很快。”

    要是去了，他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第二天一早，沈未出门了。

    【诚招主播，无责底薪8k起……】

    他把招聘软件翻了个底朝天，凌晨一点都还在往收藏夹里添加他觉得靠谱的岗位。餐饮、零售、快递分拣、超市理货，什么都有。他已经想好了，不管成不成，先面试了再说。

    他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发呆，从屏幕的反光里看清自己麻木的脸。他想起来那天晚上的饭局，包间里烟雾缭绕，陈年坐在他身边，笑眯眯地给他介绍投资人，这个是李总，那个是张总，坐在饭局主位的，就是这位贺总。

    他在剧组的化妆间撞破赤身裸体的蒋汀和贺明远那张他这辈子的不会忘记的脸。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贺明远说，“三天之后，你要是想通了，就打这个电话。要是想不通——”

    【90后初创公司，氛围好，工作轻松……】

    “学东西很快？”店长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冷不热，“我们这儿要的是熟手，要直接就能上手干活的，现在旺季这么忙，我上哪儿找人培训你？”

    “三年演员？”——他写不下去。

    “沈未。”他对自己说，“你可真他妈有出息。”

    黑笔的笔尖在那个空白处点了好几下，最后，只落下了四个字“自由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