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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羽不信邪,又念了一遍,这次声音还拔高了些,周围排队的客人听见,都低低笑起来。
“怎么不管用……”
少年满是困惑,梁逸飞看不下去,叹气把手机伸过去,不好意思地朝阿婶笑笑。
阿婶大抵也是把他当做家里不懂事的弟弟,乐呵呵地扫了码,还夸了句“你弟弟真可爱”。
“大叔,你怎么做到的。”落座等餐时,少年忍不住问,“是我的诀法不对吗?”
“扫码付款要开通微信支付或支付宝,然后绑定银行卡实名认证。”梁逸飞无奈,“你有银行卡吗?”
李羽眨眨眼:“银行卡是什么?”
梁逸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了。
但少年依旧对“隔空付钱”这件事分外执着,缠着他要问个究竟。梁逸飞想了想,打开了某团,买了个九块九的豆浆小吃团购券,截好图,发给李羽。
“去,把这张图亮给那个阿婶看。”
李羽将信将疑,攥着手机噔噔噔地跑去了收银台。
五分钟后,他捏着等餐牌兴冲冲跑回来,脸上写满了惊喜。
“大叔好厉害!”
“这是团购券。”梁逸飞解释道,“以后你要想买吃的,直接拿去给收银的阿叔阿婶看就好。”
李羽恍然大悟:“那这张符我能留着吗?”
梁逸飞愣了下,感情少年是把二维码当符纸用了。
“这是一次性的,下次要用,我再给你弄新的。”
“哦……”李羽有些失望,但还是郑重地把手机和“符纸”收起来,接着便眼巴巴地望着出餐口等肠粉了。
不过后来梁逸飞就发现,少年那只小猪包的夹层里,塞了一小打专门打印下来,裁成黄符大小的团购券截图。
对应的团购套餐,有效期,一应俱全。
“是外出吃饭专用符!”
李羽满是得意,特地拉着他到肠粉店实操了一下,请他吃了顿猪肉鸡蛋肠加猪红汤大餐,还大大方方地把“符纸”拿给他看。
梁逸飞简单翻了翻,发现里头混了两张过期的,默默又买了几张新的,学着少年的样子打印下来,悄悄塞进去。
8减肥
李羽发现自己长胖了十斤。
起因是一次出门,路上瞧见个药房门口的体重秤,少年好奇踩上去一量,居然才刚过45公斤。
梁逸飞一看数字就皱了眉,李羽还不太懂什么bi,什么标准体重的,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大叔阿嫲喂啥他吃啥,连跟着去警局送饭,黎芝都笑他脸颊长肉了。
一个月后,依旧是那家药房。
少年跟阿嫲回家时经过,踩上去,弹簧带着指针一晃,稳稳停在了50。
阿嫲凑上去看,顿时笑弯了眼,嘴里夸着长肉了好,能吃是福。
李羽看着刻度懵了半天,掰着指头数,大叔说那两个像蝌蚪一样的字符是公斤的意思,上个月是45,这个月50,5公斤就是……
“大叔,我要减肥!”
回到家,李羽义正言辞地宣布。
阿嫲头一个不答应:“诶呀,减什么肥嘛。阿羽现在不就挺好,白白嫩嫩的,多招人疼哇。”
梁逸飞闻言,看着新闻头都没回:“不行。”
少年一听就急了,说玄清功法讲究身轻如燕,什么“身轻则灵,身重则滞”。
梁逸飞听完,还是甩下两个字:“不行。”
“再这样下去,我连墙都翻不上去了!”
“那就我抱你上去。”
李羽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憋了半天又涨着脸说:“可是长胖了,大叔也抱不动我了!”
梁逸飞闻言挑眉,瞥了少年气急败坏的小脸一眼。
当晚,小羽同学就深刻领教了刑警出身的前副支队长臂力有多离谱。多年负重训练攒下的底子稳得像锻了钢,把人翻来覆去颠了不知多少回,气息都没乱过。
李羽被颠得头晕眼花,最后迷迷糊糊嘟囔着“吃不下了”便睡了过去。
“减什么肥。”梁逸飞捏了捏少年圆润了些的脸颊,“再胖个十斤还差不多。”
9吃醋
李羽喜欢吃醋。
老陈醋醇厚绵长,酸香里带着回甘。白醋清冽透亮,最适合拌凉菜时点上两滴,提鲜而不夺味。
红醋则是少年最爱,有时阿嫲在家里煮鲜虾蟹籽云吞和竹升面,李羽总爱找老人讨上一小碟,学着梁逸飞的样子,一筷子面上沾一转醋,一口面一口云吞一口汤,酸意散开,淡咸浓鲜,满口生津,回味无穷。
少年每次都好吃得眼睛眯起来,鼻子里忍不住哼哼,每次都要把碟底舔干净才算完。
阿嫲就笑他,说吃个醋都能吃出蜜来,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不过后来李羽就发现,有一种醋他不喜欢。
这天阿嫲临时接了个电话,说是老友摔了一跤,进了医院。两个老人交情深厚,阿嫲自然急得要去亲自瞧瞧,可档口的生意又热闹得紧,于是少年自告奋勇,揽下了门口帮着收账的活。
工作倒是不难,打称计数,算好价钱报数收款,最后打包递货就行。
他天天得了空,就喜欢看阿嫲对着账本按计算机,档口里的烧鹅卤味价钱几何,他早就背了个门儿清。还能顺带听一嘴阿叔阿婶们的八卦,这活分明美差嘛!
但没过多久,少年的小嘴撅得快翘上天了。
“诶呀,阿飞今年都三十一咯?还不成家呀?”
“听讲芳婶她女儿上个月海归回来了?岁数同你差不多大,要不要阿婶帮你牵个红线?”
“阿飞性子就系太过老实腼腆,最衰就系不识得主动开口,要不然肯定早就成家立业咯!”
师奶们围在档口前笑得眉眼弯弯,你一句我一句往梁逸飞身上招呼,话题从“年纪不小了”滑到“上次张家阿妹还问起你”,“再到谁谁家开了间婚介所要不要去瞧瞧”。
梁逸飞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手起刀落斩着鹅,嘴角带着笑,不动声色地把那些红线一根根挡回去。
但少年显然没听出他底下的言外之意。
“阿婶,你的烧鹅!”
他憋着一股劲儿把饭盒递出去,语气硬邦邦的。
那位说要牵红线的阿婶接过来,笑眯眯打量他:“诶呀,小靓仔今天怎么板着张脸?边个惹你生气啦?”
少年扯了扯嘴角想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干脆不笑了,又往明档里瞟了一眼。
梁逸飞正低头浇卤汁,侧脸被档口的暖灯照着,下颌那道淡疤都显得温润了几分。
师奶们还在叽叽喳喳,说什么“阿飞这样的条件随便挑”、“阿婶认识好几个好女仔”。
少年的嘴撅得能挂油瓶,接过下一个饭盒时“咚”地往台面上一搁,一屁股坐回小板凳上,就差中气十足地“哼”上一声以示主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喉咙里一股子酸劲,比含了一口陈年老醋还齁嗓子。
等午市结束,小道士已经攒了一肚子酸,连大叔蒸的白菜饺子都没吃上几口。
梁逸飞端着碗在他旁边坐下,瞅了眼他鼓着的腮帮子,伸过筷子夹走他碗里咬了半个的饺子,若无其事道:“怎么,今天的醋不好吃?”
李羽瞪了他一眼。
“酸。”他闷声说。
梁逸飞“嗯”了一声,把咬了一半的饺子又一口吃下:“是挺酸的。”
少年噘着嘴不说话了,梁逸飞瞧着,忍不住上手捏了捏那两片能挂油瓶的嘴唇,又说:“那怎样才能不酸一些?”
“……要亲。”
梁逸飞愣了愣,无奈溢出一声低笑,手从唇边滑到后颈,轻轻一扣,凑过去在那撅着的嘴上啄了一口,一触即分。
“还酸吗?”
李羽红着耳朵瞥他,糊糊嘟囔:“……不那么酸了。”
刑侦支队长办公室。
证物袋平放在茶几正中央,里面是福婶那本手记。
深蓝色的封皮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边缘卷翘开裂,带着些许被烧灼过后浅淡的焦黑。红绳系着书脊,打了三四个死结,结头已经被岁月和反复翻阅揉得起了一层细细的绒。
李羽跟着梁逸飞在沙发落座,黎芝给两人递上了手套。梁逸飞三两下戴上,瞥了眼身边的少年,自然而然就把他那份接过来,托起他的手,仔仔细细地套上去。
少年的手指比他小了一圈,手套带上后指尖空出一截,得往下捋一捋。布料堆在指根,李羽蜷了蜷指节,有些不太习惯。
“关于受害人文正山,”杨正坐在对面,先开了口,“他以前是冼明和冼恒的中学老师。”
梁逸飞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先前文伯的保护工作开展得极不顺利,是冼明毛遂自荐,主动申请负责文伯这边的沟通,才得以在外围布控警力安防。”杨正顿了顿,沉声道,“我们也是后来才得知,文伯的妻子,十四年前也是在荔塘广场坠楼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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