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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黎芝含糊应着,“后来跟几个常敬堂员工交叉核实过,他那天的确在公司。监控也查了,他办公室里没监控,但走廊的正对着,门也没关,就好端端搁里头坐着,哪也没去。”



    小姑娘一开始还端着筷子,慢条斯理地维持形象,饿劲一上来,矜持全打水漂了,一手撇开头发,一手抓着猪蹄,恨不得连骨头缝都舔干净。



    梁逸飞实在没眼看,默默把纸巾盒放到她手边。



    “所以为啥是圣诞节?”詹思佑咽下嘴里的肉,“那天他干嘛了吗?”



    “那天我和黎芝去荔塘广场调查,”梁逸飞沉下声,“临走的时候,在南门外撞到一个男的。”



    被点名的黎芝眨眨眼,嘶溜一口嘴里的生菜,嚼着嚼着,一下恍然大悟:“啊!那个戴围巾的!撞得我疼死了。”



    “围巾?”詹思佑敏锐捕捉到关键词。



    “嗯,挡住了脸。”黎芝比划了一下,回忆道,“一个年轻男人,身高目测……一米七五?声音听着糊糊的,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走了。”她一顿,抬眼看向梁逸飞,“你怀疑那个人是常远?”



    梁逸飞没答,只挑了挑眉。



    詹思佑咬着筷子琢磨:“单从描述上看,确实和禺山监狱门口拍到的常远形象有几分相似……”他啧了一声,“可他那天的不在场证明很完整啊,你们去荔塘的时候,他还在跟人开会呢?”



    “广场监控有查么?”梁逸飞问。



    “查是有查过,”黎芝舔了舔唇角,“但被树挡住了。”



    “挡住了?”



    “嗯,就是刘金桂案发现福婶出现的那台机子。”黎芝解释道,“广场年底监控系统升级,摄像头轮流关停维护,圣诞节早上轮到南门那片,就剩那一台机子还开着,对着门口台阶,左上角被树挡着,我和你那会儿正好在树荫边上。”



    “他从停车场出口方向过来也没拍到?”梁逸飞皱眉。



    “只能隐约看到有人在树杈阴影间经过,然后我被撞得踉跄了一下。”黎芝说,“那棵树太大了,几乎把门口那截步行街挡了大半。那天阳光又好,画面曝光得厉害,很多细节技术恢复了也看不太清。”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



    “应该……不是常远吧?”黎芝试探道,“虽然也戴围巾挡脸,但那会儿天冷,说不定只是挡风呢?常远又不可能会分身术……”



    “谁知道呢。”詹思佑啃着骨头说,“你看他那张脸,说不定真是个千年老妖化形的,区区分身术算什么。”



    桌上安静了一瞬,詹思佑伸手又要去抓烧鹅,察觉氛围不对,他抬眼一看,梁逸飞和黎芝都阴森森地盯着他。



    “干、干嘛?”他不由得一缩,“你们看到那张脸难道不怀疑吗?他五十八诶!”



    “吃你的烧鹅吧,还五十八。”梁逸飞反手给他后脑勺来了一掌,“你欠我五百八就真,少看点聊斋。”



    詹思佑吃痛嗷呜一声,手里的烧鹅差点脱手飞出去。



    黎芝被逗得一乐,嫌弃道:“他其实是怕千年老妖会爬出来吃了他。”



    正说着,阿嫲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见三人脸上都带着笑,也乐呵呵道:“讲紧咩啊?这么开心?”



    “没,”梁逸飞轻哼一声,揶揄道,“阿佑话惊有千年老妖,要吸他精气。”



    “大飞哥!”詹思佑气急打断,脸涨得通红。



    阿嫲笑着摇摇头,把汤锅放到桌上,左右看了看:“话时话阿羽呢?还没起身?”



    “是哦,”黎芝也四处张望,“怎么今天不见小羽师傅?”



    “还在楼上睡。”梁逸飞舀了勺汤,随意道,“这几天都这样,大清早爬起来练完功又回去补觉,说是睡觉补灵气补得快,然后一觉赖到中午。”



    “吼,真好啊,”詹思佑羡慕地咂嘴,“我也想在家睡到饱,过年连着值班,给我魂都耗没了。”



    梁逸飞没接话,只默默捧起碗喝汤。



    热汤下肚,从胃里往四肢百骸漫开一股温吞的暖意,连带着他身体里那股隐隐浮躁的蕴热,也被烘得清晰了些。



    这股热一直压不下去。



    自从那晚李羽做噩梦,被他抱着睡了一夜后,那股所谓“阳火”的蕴热,似乎愈发明显了。



    于他而言没什么大碍,虽然夜里依旧不时失眠,但清晨起床干活时,意外比以往更有精神了些。



    反倒是李羽,像是怎么也睡不饱。



    早上照常天不亮就起来打坐、练功,但最近这几天,常是他和阿嫲收拾好了,少年却擦过了身子,打着哈欠重新钻回被窝,抱着猫猫条缩成一团,睡到日上三竿才慢吞吞爬起来。



    问也只说,是灵气恢复得慢,睡饱觉就好。



    同样借着这个借口,这几天夜里,李羽总爱往他怀里钻,理由也说得理直气壮:“大叔身上暖和,在大叔怀里,灵气恢复会快一点。”



    于是手往他胳膊上一搭,见他没反应,就悄悄把他的胳膊拉到自己腰上,抱着猫猫条一点点往他身侧挤,直到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窝,心安理得地闭眼睡觉。



    梁逸飞试过把人推开,可每次手刚碰到少年的肩膀,李羽就立刻皱起脸,委屈地哼唧:“大叔,我冷。”



    “冷就抱着你的猫猫条。”



    他硬邦邦地拒绝,下一秒李羽就会睁开眼,眼巴巴地望着他:



    “猫猫条说冷,所以我抱着他。可是我也冷,大叔不能抱着我吗?”



    一句话就让他没了脾气。



    他不自觉想起那天清晨。他后来睡得很浅,等再睁眼时,李羽已经醒了,就窝在他怀里,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见他睁眼,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小声说了句“大叔早”,然后又低头往他胸口埋了埋,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去洗漱。



    他还记得那句闷在他胸口的呢喃。



    “……我梦见阿明哥哥死在了我面前,好多血……后来大叔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还把我圈在怀里。大叔身上暖烘烘的,我一下子就不怕了。”



    几天下来,他倒也慢慢习惯了。



    只是偶尔半夜惊醒,感受到怀里那道微凉的体温和轻浅的呼吸,心底会漫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烦躁,也不是无奈,更像是某种柔软的,正在悄悄生根的东西。



    “……大飞哥?大飞哥!”



    梁逸飞回过神,才发现詹思佑正举着筷子在他面前晃。



    “想什么呢?叫你几遍了。”



    “没什么。”梁逸飞放下碗,“昨天福婶家复勘,有收获吗?”



    詹思佑和黎芝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骨头,擦了擦手,从兜里翻出手机。



    “还真有。”他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照片——福婶家的书桌,几本手记整齐码放在桌上,积了层薄灰,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被磨得卷翘,书脊用红绳系着。



    “这是放在福婶家桌上的手记,”詹思佑介绍道,“我们后来又翻了个遍,老人家用的本子还挺杂,什么草稿本便签本的都有,但符合李羽描述的,就这三本。”



    梁逸飞接过手机放大看了看,眉头微蹙。



    “记的东西基本以药方和病症为主,其中一本是病人来访记录。”詹思佑探过身子,往后划了了几下,“装袋前我简单拍了几页,你看看。”



    屏幕上是一页泛黄的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姓名、症状、确诊病症和用药情况,有些日期还被圈起来,像是要提醒病人复诊的日子。



    旧时的本子纸质粗糙,墨水顺着纤维洇开,太早的记录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仍旧能从老人清秀工整的字迹间,感受到福婶行医半生的认真与温柔。



    梁逸飞一页页翻过去。大多都是些头痛脑热、感冒发烧的常见病,偶尔夹杂着几味罕见的草药名。



    他从小跟着阿嫲长大,年少时偶尔会翻阿嫲的医书当闲书看,所以这手记里记录的药方读起来,对他而言也并不觉得困难。



    翻到第三本,这瞧着像是福婶年轻时的用药杂录,字体要更小巧清秀些,一行药方,底下罗列每味药的作用,再用小字批注实践效果和感悟。



    其中一行小字吸引了梁逸飞注意。



    -济尘兄言,心脉乱者,须先安魂,后调气,药只做引,不做根。



    后面的字迹像被反复摩挲过,擦得有些糊了,只隐隐还能辨认出最后的八个字。



    -驱邪固本,生生不息。



    梁逸飞指尖悬在屏幕上,盯着“济尘兄”三个字多看了两眼。



    福婶自梳明志,无儿无女,孑然一身,亲人也大多离世,没听说她还有兄弟。能被冠以兄称……难道是阿嫲提到过的福婶挚友,那位林家掌门?



    “林济尘?”



    “哐当——”



    瓷碟在地上炸开,碎片混着油菜溅了一地。



    三人闻声一惊,齐齐回头,就见阿嫲站在厨房门口,手还维持着端盘的动作,神情有些恍惚,怔怔看着他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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