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页(1/1)

    



    以眼下劳尔的狼狈姿态,他们默认伊瑟尔是个棘手的家伙。



    骤停的脚步声猝然再度响起,伊瑟尔一瞬不瞬地看向声源处,莫名固执。



    很快,阴影中的人影终于显露真容,季遇礼的视线冷淡地掠过伊瑟尔,继而落在后方由两名士兵小心架起的劳尔身上,劳尔却不敢看他,“殿下……”



    季遇礼懒得搭理他,嘱咐他左右的两人:“带他去医疗舱。”



    “是。”



    两人架着劳尔离开了。



    时隔三年,伊瑟尔再度见到季遇礼,微微失神。随即,他轻而易举便挣脱左右压制,由于腿部中了枪,他跌跌撞撞跑向昔日的恋人,伤口渗血,泪泪而出,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步步靠近。他扬起笑容,声音是与眼下情形相违和的雀跃:“殿下,你来抓我啦?”



    他挣开控制的同时,整齐排列两侧的士兵齐刷刷抬起枪支,一致望向不远处的季遇礼。



    仿佛只待季遇礼一声令下,伊瑟尔就会被射成筛子。而伊瑟尔却视若无睹,唇边的弧度依旧,步伐踉跄,并未停止。



    季遇礼站着不动,目光如刃,望着渐渐走近的伊瑟尔,眼神宛若在看着一位将死之人。



    也是——



    他的污点。



    火光映天,冰冷的金属肩章在烈焰中折射出凛冽寒光。季遇礼缓缓收拢五指,纯白的丝绸手套随着他的动作泛起细微褶皱。



    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场的士兵们都不约而同绷紧脊背,紧握手中的枪,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好似只有伊瑟尔没有意识到危险,仍在靠近在场最大的危险源,又像是早已神志不清的疯子,一昧地朝准某一瞄点,不顾下场是否会是千疮百孔。



    季遇礼动了,他一只手扶住已然来到身前的伊瑟尔,另一只手抬起,拭去对方眼角意外沾上的血迹,最后才是给了对方一个堪称冰冷的拥抱。



    他的回复姗姗来迟:“是啊。”



    我来杀你了。



    “我爱他。”



    伊瑟尔在季遇礼怀中出奇的乖, 仿佛察觉不到那怀抱的寒意。银白短发如初春将融的雪,凌厉都化作了柔软,乖顺地蹭了蹭季遇礼的下颌, “埃里安”



    这声音轻得像雪落,而回应他的嗓音却冷得像冰刃划过耳畔, “闭嘴。”



    季遇礼微微俯首,冰凉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每一个字都裹着冷冽刺骨的寒意, “k9的人, 一个也不能活着走出去。”



    “你是最后一个。”



    两人距离近得暧昧,然而近在咫尺的吐息竟然无法给予人一丝温热, 而是如冰刃那般, 径自穿透滚热的左心口,令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



    季遇礼同伊瑟尔的纠缠始于五年前, 且还要再早六个月,那会儿k9为扩大组织正大规模对外吸收新血液, 在各个边缘星系大肆掳掠孤儿, 而刚成年又无父无母的季遇礼符合条件,成了倒霉蛋之一, 被抓入k9。



    至于身体是否强健这一项并不在k9的考虑之内,季遇礼身体羸弱, 是打出生起就带来的,一种罕见甚至可以用他的名字命名的疾病。



    他几乎每个月都要花上高昂的费用购买药物,谁也不知道末等星出生的他是怎么活到成年的,但这并不重要, 毕竟,在他被抓入弱肉强食、只靠实力分配资源的k9之后, 他前18年的好运算是到了头。



    在生死面前,可不会有谦让。季遇礼俊美的容貌在外或许还能获得几分善意相待,而在k9,毫无用处。



    这里的人大都出生末等星系,论身上的罪名和沾过的血比季遇礼的年龄还多,他们可学不来外面怜香惜玉的那一套。而新人对新人,他们只会感慨季遇礼是个废物,毫无威胁,自己遇上对方就不用继续饿肚子了。



    只不过,他们想活,季遇礼更想活。否则,前十八年,在末等星系土生土长的孤儿哪来的本事能够月月赚上几十万的医药费,又怎么能够前往对三等星民身份严格限制的帝星接受高水平的治疗。他可不是善茬,然而他的那些手段要想施展,缺一个跳板。



    伊瑟尔就是。



    一个相当优秀的跳板。



    伊瑟尔是k9组织内外公认危险等级为s+的星际通缉犯,无论如何艰险的任务都能功成身退,连组织首领都要卖他三分薄面。



    k9的首领达蒙为能控制、威胁组织成员给他卖命,在每个人的脖颈侧后方植入了芯片,能够追踪,甚至引爆。如果擅自摘除,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爆炸。



    达蒙掌控组织内所有人的生死,完全没有必要忍让伊瑟尔,但坏在伊瑟尔是他最大的摇钱树。按他的话说,伊瑟尔是天生吃杀手这碗饭的,疼痛忍受度超乎常人,又在枪械上极具天赋,更重要的是不怕死。



    武力值高,不怕疼,不怕死,还没有软肋。



    伊瑟尔身上汇集的这些点,令达蒙难以对其放下警惕,甚至不会轻易把对方划入己方阵营,那是一柄放在颈间的刀。



    而且这把刀并不存在用得好与不好的选择,因为伊瑟尔的性情难以捉摸,他们几次翻脸,场面闹僵,眼看着就要动枪了,他又能轻飘飘当作无事发生,称要吃饭或睡觉,就此了结。



    此外,委托人指定伊瑟尔,伊瑟尔是否接受达蒙都得先过问他,才能应允委托人。



    达蒙憋屈的首领生活结束于季遇礼来到伊瑟尔身边,哦不,应该说是埃里安。那时候,他的名字叫埃里安。



    k9地方不大,伊瑟尔以特立独行、乖张的行事作风,在组织哪都备受关注。埃里安追求伊瑟尔的事情,达蒙也略有耳闻,包括他在内,没有人认为埃里安会成功,甚至打赌对方的小命会因此交代在伊瑟尔手中。但半年后,埃里安竟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伊瑟尔身边。



    并且,伊瑟尔对他颇为照顾。



    照顾?完全与伊瑟尔不适配的词。



    达蒙问过埃里安是怎么做到的,青年面带笑容,回答他:“当然是因为我爱伊瑟尔,哪怕他要我的命。”



    爱?荒唐又可笑。



    达蒙可不信这些情情爱爱。



    所以命运流转至五年后的今天,埃里安和伊瑟尔所重逢的今日,一切真相大白。



    什么情?什么爱?



    全是利用。



    青年嘴里口口声声说的爱,全源于一颗黑透了的心脏。



    时至今日,埃里安已非埃里安,而是帝国的唯一继承人,是伊斯拉尔陛下流落在外多年的独子,身份地位何等尊崇,k9的经历只会是他人生中的唯一污点,曾经的恋人伊瑟尔也不能成为例外。



    可怜伊瑟尔被埃里安利用,对方为活命,选择了他,又在三年前弃他而逃,又于今天要他携带自己耻辱的过去长眠地底。



    现在应该说,了解他们过去的知情人早已成为脚下这片土地上的尸骸,而其他人,谁又会去可怜一个恶贯满盈的通缉犯。



    



    军舰已在返航途中。



    夜渐深,劳尔的右手臂打上石膏,步伐一瘸一拐地走到季遇礼面前。他低头,恭敬唤道:“殿下……”



    季遇礼垂眸,指腹缓缓擦过匕首锋刃,寒光湛湛,在他冷峻的面庞上映出一道弧线。他眼底黑沉沉,一丝光也透不进:“嗯。”



    劳尔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指尖微微发颤。一路走来,解释的措辞已在他心中反复演练无数次 ,眼下却仍觉得喉咙发紧,“在出征前一夜,奥拉姆阁下私下召见我,他说……说您并非陛下亲子,银白短发,墨绿眼的那家伙才是,奥拉姆阁下称以陛下的名义命令我将那家伙安然带回帝星,亲自交到他手上。”



    “想必奥拉姆已经对你许下诱人的条件,所以——”季遇礼忽然收声,慢条斯理地用袖角擦拭匕身,寒光如水,宛如在他的指间流转。他缓缓抬眸看向劳尔,补全话:“你为什么对他动手?”



    “殿下,我从未动摇过对您的忠诚。”劳尔兀自单膝跪地,表情严肃,语气格外坚决:“您的身份是由陛下亲口认可的。帝国上下无人不知晓您是帝国未来的唯一继承人,而奥拉姆阁下因三年前,与继承权失之交臂之事而嫉妒、怨恨您,他常常试图让您失去陛下的宠爱。”



    “我担心奥拉姆阁下利用那家伙威胁您,这才秘密探查,想确认他是否已经在这场战争中湮灭。如果没有,我绝不会让他有活着,威胁您的机会,”劳尔犹豫半秒,声音有些懊恼:“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您与他是旧相识。”



    季遇礼手腕一翻,匕首铮地一声归入鞘中。他漫不经心地扫了劳尔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但更多的是冷意:“起来吧。”



    劳尔闻声站起身,想起还在治疗室被看押的伊瑟尔,加上他刚同季遇礼说的事,情不自禁问:“殿下准备如何安置他?”



    “带回主星。”



    劳尔皱眉:“奥拉姆阁下……”



    季遇礼出声打断对方,他不爱同人解释什么,但偶尔遇上心情不错时,还是有几分耐心:“他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胜过我手中的这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