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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逐妄会意,虽有不舍,也知道他的小瑶身子初愈,本就该多加休息才是,于是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抱着小瑶的手,让牧辞漠来接过他怀里的小瑶。



    牧辞漠手臂很稳,把人接过来时并未惊动半清醒半迷糊的牧玉堂。但在他要站起身,带着牧玉堂回屋里去时,牧玉堂还是稍稍睁大了下眼睛。



    牧玉堂手里还抓着程逐妄的手腕,他花了小一段时间来思考他还要说什么,然后蓦地转过头,对程逐妄说:“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明天中午之前好起床,不要睡过头。”



    程逐妄眨了眨眼——他已至金丹后期修为,已不再需要睡眠,只是今日从早到晚活动了一天一夜,他回去后确实需要两个时辰来休养精神。



    不过,小瑶怎么忽然叮嘱他这个?



    明日小瑶要上他府里找他?



    程逐妄心思忍不住活跃起来,但眼下小瑶已经昏昏欲睡,他自然没有再问。温声应下后,等着牧玉堂迟钝地松开他的手,他才站起身来,与牧辞漠颔首一礼后目送二人离开。



    牧辞漠步履很稳,但他未施以移形换身的功法,走路时难免会有起伏。



    牧玉堂在回院子的路上睁开过一次眼,他



    (……)



    “怎么会?”他说道,即便怀里人并不会抬脸看他,他嘴边仍带上了似有若无的微笑。



    “给瑶瑶守夜,怎么会觉得辛苦?”



    一点无伤大雅的安睡咒在牧玉堂身侧落成,末了化作光点,消失于无形。



    而抱着他的人只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与已然沉沉睡去,再听不见外界声音的怀中人说:



    “在天亮之前,做个好梦吧,瑶瑶。”



    -



    牧家上下布有三十七道防御阵法,只是再精密的阵法,在碾压式的力量差距前也不过形同虚设。



    牧辞漠感知到院中有非亲非故的不速之客到访时,窗外天色已由浓黑转为苍青。



    他在那人长驱直入地踏入屋中之前从床边起身,伸手去将门拉了开来,就仿佛是由他特许,才让造访者深入至屋中。



    ——即便这种虚假的从容并不能真正修补他丢失的颜面。



    剑尊眸色与眼下天色相近,只在二人碰面时,在他身上短暂停留过视线。



    而后眸光理所当然般流转,探入屋中,似能穿过屏风的阻隔,望见床帐中少年的睡颜。



    “剑尊辛苦奔走一日,也不忘擅自上门拜访,当真令人佩服。”



    寂渊如何能听不出他字里行间的夹枪带棍,只是他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他抬步走入屋中,在行至床边前,又听见牧辞漠的声音自后传来,话音比方才凉了几分:



    “慕容白是你杀的吧。”



    寂渊脚步稍顿,却并未回头:“既已心知肚明,又何需再问。”



    “我还当你会狡辩一二。”



    牧辞漠面上那点习惯性的礼貌微笑已淡到微不可察:



    “所以,你是在三年前就已来过青州城了?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我们,剑尊可真是……老谋深算啊。”



    阴阳怪气式的嘲讽对寂渊而言仿佛不痛不痒,他走到了床边,灵气将窗帘掀开,让霜似的肌肤与安恬的侧脸映入他眼眸。



    他凝视少年半掩在被衾与软枕中的脸庞几秒,而后放下了床帘,转身看向牧辞漠:



    “你对他使了安睡咒。你有什么话想同我说?”



    牧辞漠与他对视,倒并不意外他施的一些小法咒被寂渊察觉。



    他只是终于扬了下嘴角。



    “天下之人不过乌合之众,剑尊我行我素横行霸道多年,竟无一人察觉。”



    至于是无一人察觉,还是察觉之人皆化为无,无需他来深究。



    “但瑶瑶不一样,瑶瑶可是很敏锐,很聪明的。”



    他微微偏了下脸,非正视的凝望会自然而然地显化嘲弄与轻视之感,他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



    “刚愎自用,文过饰非。”



    “沽名钓誉,表里不一。”



    “寂渊。”他说道,这是他第一次略去尊称直呼寂渊称号——分明本该如此,“你简直枉称圣尊。”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极快地作出反应,略一动步,原地撑起法阵以对抗寂渊的威压。



    稍显艰难,不过——他并不觉有半点后悔。



    “瑶瑶认识那条蛇。”一边与寂渊对峙着,他一边分出神,继续说道,“瑶瑶心善多情,那蛇妖曾受过他救助,于瑶瑶而言非比寻常。而今你杀了他……寂渊,我的弟弟可是很记仇的。”



    “他不会喜欢你的。”牧辞漠说道,又故作忽然想起般的姿态,继续道,“不过也不是很要紧了,毕竟我母亲今日便会去向程家说亲。”



    “总角之好,两小无猜,如今喜结连理,难得少年夫妻。”



    “多是一桩美事啊,剑尊以为呢?”



    心如明月



    牧玉堂再次睁眼时,外头的光已能透过床帘的缝隙将床帐内映上一层蒙蒙的光亮。



    他伸手去撩开帘子,屋里头虽拢着窗帘,但光线明显有别于夜时。



    他揉揉眼睛,视线在屋里头转了一圈,立刻就锁定了桌边靠椅上,正阖目似在打坐运气的牧辞漠。



    大抵捕捉到牧玉堂撩起帘子的声音,牧辞漠睁开了眼睛,眼瞳中映出牧玉堂的倒影。



    “瑶瑶,休息得怎么样,要再睡会吗?”



    他一边温声问着,一边起身走到了床侧,让牧玉堂好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手从床里出来。



    “不了,哥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牧玉堂从被撩起的床帘里钻了出来。宽松的睡衣随动作滑动,露出一截白腻的胸口。



    当事之人无知无觉,只微拢着眉心,拉着兄长的袖子有些急切地问道。



    他惦记着今日母亲要去程家说亲的事。



    婚姻之事事关重大,所以他与程逐妄分别前还特意叮嘱了这人不要日上三竿时才起来,免得显得太过懒惰,败坏了他娘亲的印象。



    他深谙程逐妄脾性,若一切顺利,程逐妄得知定亲的消息后,绝对是会耐不住找上门来的。因此他也做好了准备,要早点起来,以防程逐妄来了他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所幸从哥哥口中他得知了如今正是巳时初,还不算太晚。他安心了些,拉着哥哥袖子左右环顾一圈,又问道:



    “哥哥,爹还没回来吗?”



    “父亲他们在你睡去后不久便回来了。”



    牧辞漠一边回答着,一边施隔空取物术将牧玉堂今日要穿的、整齐叠放着的衣裳取了过来:



    “瑶瑶想见父亲?我去请他过来,还是瑶瑶跟我一起过去?”



    牧玉堂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



    “哥哥守了我这么久,我怕哥哥会累着,娘亲又去……咳,又去有事情了,所以就想着要不让爹爹来替哥哥。”



    “瑶瑶好关心哥哥。不过哥哥不累的。”



    牧辞漠弯了弯眼睛,伸手拿起了叠在最上面的里衣。



    他好似原本是打算亲手帮牧玉堂换衣的,不过末了手在半空微微一顿,最后直接将衣服递到了牧玉堂面前:



    “父亲昨日与剑尊并道前去……追查凶手,只怕与我相比,疲惫只多不少。不过父亲修为高强,恢复能力可远在我之上,瑶瑶也不必担忧。”



    “瑶瑶先将衣服换上吧,我带你去找父亲。”



    牧玉堂对兄长的安排并无异议,接过衣服后就缩回到了床帘里。



    把衣服展开之后牧玉堂才发觉这套衣裳好像是新衣,自己以前从未见过。



    里衣是月白色的,其上用银色细线绣着几处花朵的轮廓,外罩、配饰则多为粉色——那种并不鲜丽透亮的、薄薄地掺着一点灰调的烟粉色。



    牧玉堂捧起衣服摸了摸——手感是很舒服的,更彰显出一种低调的奢华感。



    他的吃穿住行,府中都有专人负责,他本人对这些新衣裳倒不是很有印象,不过好歹还是能记得这种风格的衣裳对他而言并不常见——这是换了新的下人吗?



    这衣裳倒是挑得不错,晚点当让繁露代他去给新人打赏些好东西才是。



    牧玉堂花了好一会把略显繁复的衣裳穿上,最后束带还是让哥哥帮他整理。



    灵力将镜子擦得雪亮,小少爷像株临水的兰花一般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觉得自己腰带下方好像稍微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于是便去配饰盒里翻找一番,比对了好几条腰佩和禁步,他都不甚满意。



    直到拉开下一层的抽屉,暖玉雕成的半月形腰佩映入牧玉堂眼帘。



    他愣了一下,旋即便选定了今日的配饰。



    牧玉堂不常离开青州城,大抵也正因如此,每一次离开时的记忆都会相对而言更深刻清晰。



    这枚玉佩便是在他两年前的一次出城中得来的。



    青州城外约莫二十里的位置,有一处名唤“琴霖”的、每五年开放一次的小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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