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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缓缓移过层叠的雪脊,那片璀璨流动的银海,渐渐被镀上一层沉静的金晖。



    浩瀚的冰原向天际铺展,其上万古不化的玄冰折射出幽蓝的寒芒,与苍穹连成一片无垠的琉璃境界,罡风掠过,卷起缥缈如烟的细雪,在光影中流转浮沉,最终落回那片永恒的静谧里。



    站于她身后的余念,下意识看了眼手中展开的九霄凌云录,眉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少主也快登临伏辰境了,您的眼光果然不错。”



    “是山玉师叔的传承,它决不会为我天净山挑选一位庸俗的少主。”



    吕秋子面上挂着欣慰的笑意,偏过头,看向了大弟子:“如今清澂真君回归中域,我们少主应当没有心事了,你去取几壶酒来,随为师去上清宗。”



    “弟子领命。”余念眼神亮起,躬身一礼便离开了。



    上清宗内,早已有新客到访。



    御红尘携魔宗新一任护法——云韶,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启程登上了上清宗。



    地渊一战,魔宗连手中域仙门,将蓬莱照夜海神宫的弟子以及宴晼晚的手下拦在外围,两域的恩怨纠葛就此一笔勾销,如今仙门中人已没有那么排斥魔宗了。



    白归尘在太皓峰同柳珩在宝库中搜找具有灵性之物,当初问的不够详细,她回到上清宗后方才发觉具有灵性之物太多,但看起来都不像是能用作重塑肉身的东西。



    一连翻找了好几日,她都不怎么满意。



    柳珩见她神色便知此中之物都不合她心意,细问她用作何用之后,便提议她去御兽山寻找。



    御兽山饲养灵兽,若是想要寻重铸血肉的灵物,去那里或许会有眉目。



    白归尘与他道辞,出了宝库却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在外面等候,她目光自来人身上轻轻一瞥,疏离道:“云护法。”



    云韶面色微微一僵,躬身行礼:“师姐。”



    “不敢,我与云护法分属两宗,这师姐的称呼便莫要叫了。”白归尘面色冷淡:“往日我饮你的血,是我欠了你,但你与宴晼晚合谋险些害了我初雨师姐的性命,我以一身血气救了师姐,两相抵消,我与你如今无怨亦无恩情,两不相欠!”



    她说罢便要离开,忽地似是想起什么,走近了云韶,平淡道:“我那枚纳戒在云护法手中罢,还请护法还给我。”



    云韶蓦地攥紧了手掌,面上血色褪尽,“你……怎么会知道……”



    “纳戒中有五师叔的钟翠笔,此乃我上清宗的法器,去了何处自然有法子寻找。”白归尘朝她伸出手:“我纳戒中其它物什皆可赠与护法,只将钟翠笔与那枚玉牌还给我便可。”



    云韶默然许久,缓缓自腰间摸出一枚玉环放在她掌心,解释道:“此物并非我刻意从师姐手中拿走,乃是那日月湖中……”



    白归尘收回手,淡淡截断她:“有意还是无意,不重要了。”她疏冷又不失客气的拱了下手:“既是来访,护法应当在日照峰才对,若无邀请随意闯入别人峰上,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她说完再未看云韶一眼,转过身便离开了。



    云韶怔然站在原地,身心俱冷,许久,她松开紧咬的唇,苦涩的笑了下,低声喃喃:“是我自作自受,又如何怪她这般态度对我。”



    柳珩从宝库出来,便见一女子在门外泫然欲泣,他不由问道:“仙子,你怎么了?”



    云韶抹了下眼角,正了神色问他:“白师姐来此在寻何物?”



    柳珩没见过云韶,是以并不认识她,听她唤白归尘师姐便以为是那座峰上的弟子,于是将白归尘寻找重塑肉身的灵物与她说了。



    云韶听罢,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光泽,天下灵物,还有什么比她的血更具灵性。



    在柳珩震惊的眼神中,她毅然割破手腕取了一碗血交给他:“此物应当能帮上她的忙,劳烦师兄将此物转交给她。”



    柳珩来不及阻止,但见她的血异于常人,心中惊诧不已,这血已然取出来了也不可能再令她拿回去,他满心疑惑的接过来,同时亦怀疑起云韶的身份。



    “师妹,你是哪一峰的弟子?”



    “我……”云韶垂下眼,声音轻的像是在呓语:“我曾是清澂峰弟子。”



    “清澂峰!”柳珩猛地怔住:“你是四师伯的那位弟子……”



    云韶抿着唇轻轻叹了一息:“现在不是了。”她说完便离开了,只剩下柳珩捧着那一碗血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他一早知道云韶的身份,便不会伸手去接这个烫手山芋,此刻倒是左右为难起来。



    迟疑了许久,他取出一只小瓷瓶将这碗血装了进去,硬着头皮送去了隐寂峰。



    沈听风听闻白归尘要去御兽山,想起来曾在昆仑同柳令仪赌白归尘与苏神英对战,那一战白归尘赢了,亦是她赢了,便要白归尘顺道去问柳令仪要赌注。



    她不曾说那赌注是什么,白归尘也未问。



    吕秋子到上清宗后,一番客套,方才知晓同白归尘错过了,于是打定主意住了下来,她数百年来都在怨怪白玉辰拐了她师妹曲如真,此番也不会住在日照峰,顺其自然住在了鹤青的横剑峰。



    可怜白玉辰被她冤枉了几百年,又不能轻易开口解释。



    遗族两位遗孤都在上清宗,此事清风道人不曾说,他再如何委屈也不可能违背师尊的意愿,况且这二人与他来说也早已是视作亲人的存在。



    自上清宗向北而行,穿渡险峻嶙峋的叠嶂,踏过苍茫无际的荒原,眼前便豁然拔起连绵成一片的雪峰,断崖江的银色水道自群峰之间蜿蜒而出,将嵯峨山影裁成两幅,一幅挂向苍穹,一幅沉入江心。



    白归尘看着宽阔的江面,想起少年时要将沈听风拐出遗族,昔日的她根本不知道断崖江里是否真的有黑蛟,她只是怕师姐同族人一样被赤明的龙息烧得灰飞烟灭,所以信誓旦旦地说要抓一条来当坐骑。



    可惜她们那时候太年少,修为境界也不高,很快便被父亲抓回去了。



    而今一千多年过去了,师姐成了仙洲连其项背都难以望及的高手,也再无可能会受到半分伤害。



    她偏过头,问身畔来接引她的苏神英:“断崖江里是否真的有黑蛟?”



    苏神英摇了摇头:“断崖江中并无黑蛟。”



    白归尘轻轻叹了一声,年少时道听途说,果然不可尽信。



    “不过,银蛟倒是有一条。”苏神英见她神色叹惋,有些好奇“赠与白道友的那条银蛟,道友难道不喜欢么?”



    “它便是断崖江的银蛟?”白归尘颇为意外“我并非不喜欢它,只是我观它骨相,似乎是只小兽。”



    苏神英摇头,惋惜道:“断崖江里数百年前确实有条银蛟,不过在两百年前便死去了,只留下了一条不足三岁的幼蛟。”



    白归尘有几分恍然之意“莫不是苏道友赠我的银蛟便是那条幼蛟了,难怪道友如此珍视。”她抬起手掌显出其中的契印,对苏神英道:“我并非故意要夺苏道友所爱,今日既然说及此事,便还给道友罢。”



    苏神英看了眼她掌心的契印,缓缓摇了摇头“既是我与道友打了赌的,道友赢了便是赢了,无关夺人所爱一说。”



    白归尘知她心气高傲,却是个极为重诺之人,便没有坚持。



    二人登上御兽山大殿,白归尘拜见过掌门柳令仪后,将来意说出。



    柳令仪垂眸思索,白归尘等了片刻,便听她道:“重塑肉身一事老身不大懂,你此来不是还要去圣兽冢么,先让苏丫头带你去,回来说不准老身便找到眉目了。”



    “圣兽冢?”白归尘有些茫然“柳掌门此言是何意?”



    “你不知道?”柳令仪神色意外:“当日你与苏丫头在昆仑冰川一战,老身与清澂真君赌输了,清澂真君要老身答应你入圣兽冢一趟,竟然不曾告诉你么。”



    “是我来时不曾细问。”白归尘拱手:“既是我四师叔安排,如此便打扰了贵宗了。”



    柳令仪摆摆手,苍老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老身也是愿赌服输,苏丫头——”她转向苏神英“你带白小友去圣兽冢走一遭罢。”



    苏神英闻言微微颔首,对白归尘道:“白道友,请随我来。”



    二人离开大殿,穿过御兽山蜿蜒的回廊,廊外古木参天,偶有灵兽的身影在林间一闪而过,带起窸窣声响,苏神英步履轻盈,衣袂飘飘,白归尘紧随其后,眼上虽罩了一层白纱,但并不影响她欣赏御兽山独特的风景。



    约莫一炷香后,二人来到后山一处幽深山谷前,谷口雾气缭绕,隐约可见一道古朴的石门嵌在山壁之中,石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历经岁月侵蚀,已有些模糊不清,但仍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磅礴灵力,隐隐与周遭山林中蛰伏的灵兽气息相互呼应。



    “此处便是圣兽冢入口。”苏神英驻足门前,抬手掐诀,指尖流转着淡金色的光华,在空中勾勒出几个玄奥的符纹。



    那符号形似兽瞳,又似爪痕,带着御兽山特有的道法气息,符文没入石门,门上雕刻的兽形纹路次第亮起,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兽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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