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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然少倾,她低声开口:“既然她是魔剑宿主,想来有些不为我们所知的东西。”



    注意到她两次都称呼魔剑为她,鹤青眼中闪过疑惑,不由得回想起七年前携剑直入清澂峰的那个女子,一出手便是决绝之势,以至于周身空门大开,最终落败,与其说是挑战,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赴死。



    那一场对决可谓是中域迄今为止,剑道对决的巅峰,在此之前只闻魔剑冷酷恶名,却不料她于剑道的领悟竟也没被人称谪仙一剑的沈听风压住锋芒。



    隐隐地,竟有后来者居上的趋势。



    可沈听风自拜入清风道人门下,醉心剑道近千年,曾被已经仙去的清风祖师断定为千年难遇的剑心通明。



    难以想象那个女子若是活着,中域仙门将迎来魔宗多大的挑战。



    想到这里,鹤青心头莫名有些惋惜,那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子,若是生于仙门,该是何等光景?



    “罢了。”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拂去心头那点无谓的感慨,“既然魔剑身死道消,就算要另觅宿主应当也是条件极高,彼时也会有迹可循的。”



    沈听风默然不语,只是望着远山出神。



    鹤青见她这般沉静模样,眉宇间染上关切,“此番弟子们下山,你便不须去听剑堂授道了,留在清澂峰闭关休养罢!”



    沈听风抿唇摇了摇头,“师兄将隐寂峰交于我,他回来之前我须得代他好好看护着。”



    “你救回白玦仙力损耗颇多,不可掉以轻心!”鹤青语气加重了些,“隐寂峰有我,断不会出什么岔子,你……”



    她话音未落,沈听风转过脸来,那双沉静的墨玉眸子定定望着她,里面是不容转圜的坚持。



    鹤青所有劝解的话语,便在这固执的目光里化作一声叹息,她深知这位四师妹的性情,外表清冷如雪,内里却藏着一股无人能改变其意志的倔强。



    -



    隐寂峰。



    净秋坐在石凳上,手中无意识地捏着一截新折的翠竹,竹枝上零星的几片叶子,早已被她揉捏得失了鲜活气,蔫蔫地垂着,她眉心微蹙,定定地望着那几片残叶,神色尤为纠结。



    脚下,已落了一层细碎的青翠,都是她从竹枝上揪下来的。



    “到底……去不去呢?”



    过了许久,她对着空寂的庭院,又喃喃问了一句。



    白归尘在屋中听得莞尔,推开门出来,对她说道:“师姐,你若是想下山便去罢,往日你没来时我也是一个人在此,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净秋眼睛倏地亮了下,只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皱眉道:“寻找魔剑有那么多人,可师妹如今只有我陪着。”她摇了摇头,仿佛做出了决定,“我不去了,这隐寂峰空寂若是我也走了,师妹又该孤寂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可那两道好看的柳眉却紧紧拧着,似还有些遗憾。



    前尘里,她认识的净秋喜欢以手中剑平世间不平事,生的一幅侠肝义胆,如今仙门同辈大多都下山去了,她那颗侠义之心必然也在沸腾。



    装不在意也装的不像。



    白归尘哑然失笑:“我如今要重修刀意,何来什么功夫去想其它!”她见净秋神色似有动容,继续劝道:“况且,隐寂峰的禁制已除,我亦能去其他峰寻人说话,不至于师姐说的这般可怜。”



    净秋看她认真的神情,心想师妹果然想开了许多,那应当不至于她这般小心翼翼了,于是颊边绽开两只浅浅地梨涡,将手中竹节扔到地上,洒然站起身,“那我这便走了!”



    白归尘轻点了下头,“师姐一路顺遂!”



    她如今已经能很自然的叫出这些称呼。



    目送净秋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她伸手拂过眉心,银色刀光一闪,那柄落日横刀跃入她掌中,刀身线条笔直,宛如落日迸射出的一抹余晖,微风掠过刃中,隐隐有一阵低沉悠长的刀吟在空气中震颤。



    “当真是一把好刀。”她低声赞叹,指腹抚过冰凉的刀身,面上忽而茫然起来。



    刀该如何修?



    以剑道的法门应当也能驱使,但刀意与剑意终究有别,可惜她前尘只懂剑道,全然没有留意过刀意的功法。



    她捧着刀在院中坐了会儿,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峰,偌大的上清宗,总该存着一两卷讲述刀意的典籍罢!



    这般想着,她起身朝山道上走去。



    各峰之间,看似云海相接,实则相隔甚远,她只从隐寂峰下去便用去了大半日的时间,到洗墨峰山道上时,月已经挂在天穹上了。



    清辉如水,漫过层叠的山林,在石阶上投下斑驳摇晃的树影,道旁幽寂,唯有草叶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更衬得这山道空旷宁静。



    白归尘仰起头,看了眼望不见尽头的蜿蜒山道,停下片刻平息了翻腾的气息,坚定地迈上下一级石阶。



    行至半峰时,旷野吹袭的罡风变得凛冽起来,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峰外云层宛如波涛起伏的海面翻涌奔腾。



    两道隐晦的气劲倏地从底下穿透云层,直往峰上飞去。



    白归尘脚步一顿,面上掠过一丝疑色,什么人隐匿气息闯入了山中?旋即召出眉心祖窍的落日横刀。



    层层叠叠的树木遮盖了她探寻的目光,她凝眉想了想,山中还余有几位长老在,就算是不速之客,应当也用不着她做什么。



    毕竟,以她现在这样的速度,就算是想做些什么也做不了。



    她定了定神,继续拾阶而上。



    前方倏地显出一道陌生的气息,她抬眸,便见月光下站了位身着红衣的女子,狭长的凤眸微微眯着,没有半分声响的打量着她。



    白归尘眸子骤然一缩,原本松弛的神经一下子绷的紧紧的,连面上的平淡几乎都要维持不住,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唇齿,克制着自己不要露出半分情绪。



    眼前的是——那位险些同她成婚的魔宗宗主,御红尘。



    今日宗中弟子方才下山去她便来了,白归尘心念电转之间逐渐平复了心头的惊骇,冷静下来,仙魔两道水火不容,她来仙宗自然不会是想要探望仙门弟子的。



    趁虚而入,定没有打什么好主意。



    她不露声色的回望过去,四目相对,御红尘的视线在她手中那柄银光流转的横刀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失望。



    “你用刀?”御红尘开口,声音在罡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她握刀的手倏地一紧,警惕的往后退了退,心中却在盘算如何通知峰上的长老,山中闯入了魔道!



    “姑娘不必惊慌,我此行,只为寻一个人。”御红尘弯着唇角露出一点温和笑意,“你们宗门有没有用剑用的很好的女弟子?”



    寻人?还是用剑极好的女弟子?



    难道她还想再养出一位只会杀人的剑修么!



    白归尘漠然吐出两个字“没有!”



    以剑道立宗、名震仙洲的上清宗,岂会没有出色的剑修?这话假的不能再假。



    御红尘却是没有计较,只是面色更显失望。



    “人死不可复生,不过是一则假的传言罢了。”



    道旁树林的阴影处传来一道轻缓的女子声音。



    白归尘眼眸望过去,弱柳风姿的女子从树荫处逐渐迈入月光里,淡如云烟的目光轻轻望将过来。



    而她却有种被阴冷毒物盯上的寒意在肌肤上生出。



    眼前这看似弱柳扶风的女子,恰恰是整个魔宗最不能轻视之人,修为不高,心机城府却令人见之胆寒。



    正是魔宗四护法之一的宴晼晚!



    前尘,她剑身染上的每一寸血,都取自宴晼晚挑选出来的人。



    御红尘曾说宴晼晚是替魔宗执剑之人,而她便是那把负责杀戮的剑。



    这位深坐执令阁几乎从不出来的女子,凭借着极好的谋略,将魔宗从一盘散沙凝聚到后来有同仙门抗衡的实力。



    如今她同御红尘一起潜入上清宗……



    她们今夜究竟意欲何为?



    白归尘倏地冷下脸,眸光杀意隐现,她重活一世成了仙门弟子,决不允许这二人在宗内搞事情。



    新仇旧怨并上心头。



    她提气纵身而起,整个人霎如一道疾风闪电掠过虚空,转瞬间便到了宴晼晚面前,刀刃在月光下森然凛冽,朝着她纤细的颈项重重斩下。



    以她如今修为,就算是突然出手突袭也不可能伤了御红尘,但是宴晼晚这个修为不高的女人就难说了!



    只要能伤了她,不管御红尘今夜究竟想做什么,都不可能再继续了,她只会将这个女子带离上清宗。



    毕竟,她可是非同一般地爱护这个女人!



    “住手!”



    没料到她会忽然发难,御红尘疾声厉喝,随手抓起一截翠竹,迅速向前一挡。



    “铛!”



    翠绿的竹节应声而断,御红尘心神猛地一沉,这刀……好生古怪,竟不似凡品,她手腕微转,试图改变招式震开刀锋,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那柄刀偏移几分落在宴晼晚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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