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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哉听出我的阴阳怪气,却说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在我和他的孩子身上。



    我感觉他疯得不行了。



    每次听到他说我和他的孩子,我完全没有母性,只有恶心恶心恶心——想撞墙一尸两命的恶毒。孩子是无辜的,被迫有直哉孩子的我也是无辜的,所以无辜的我们一起死掉就好了。



    这股念头占据我的脑海许久,让我怎么都睡不着,悒郁着只能盯着漆黑的空气,仿佛那是宇宙的黑洞。我想起了像是黑洞般难以读懂的五条悟,如果那时候业务员打电话的时候他再耐心多听几句就好了,可是我也不能确定他听到了就一定会来救我,毕竟我跟他非亲非故,他还很讨厌我……归根结底我太盲目了,如果说打过去的第一通电话是给夏油杰的会不会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想到这,我顿时胸闷气短。



    只能逼着自己还是别再想了,想再多也没用,我在这栋封闭的别墅里见到的最明亮的东西只是脖子上的项圈发出警告时的红光。



    我以为我会一直无法入睡,因为直哉就在我身侧,手臂紧揽我的胸腹,姿势怪异得像母体和鼓起的胎儿,显然我是那个被母体脐带般的手臂禁锢的孩子。就在某一刻,来自除灵任务的电话叫走了直哉,我松懈了不少,想着终于能去到那个没有直哉的未来,睡了过去。



    死因是



    我来到七海建人的公寓时,没在客厅,厨房看见他,只有卧室门紧闭着,他应该在里面。



    然后我进了客房,换了身长袖长裤穿上,顺滑的棉质面料比直哉那栋别墅里的裙子舒服多了。



    再见到七海建人时,他从他的卧室里出来,穿了身肃穆的黑西装,手上没有提着公文包,不像是要出门工作。



    不过我并不在意他要去哪里,盘腿坐在沙发前捣鼓着遥控器,想要好好研究一下十年后的电视。毕竟十年过去,肯定有不少好看的烂片值得我看一看。



    “你要跟我一起出门么?”



    我当然不去呀,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闻声转头,七海建人垂着眼眸,薄唇微抿,即使站得笔直立挺仍让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的脊背。



    “姑且能问问是出去做什么吗?”



    “祭拜。”七海建人顿了下,补充道,“是我曾经做咒术师认识的一些人。”



    一些人?



    但是我又不认识那些人,叫我去做什么?



    我注视着七海建人,他是丹麦混血本来就白,今天的皮肤更是说得上惨白。



    当七海建人说“不想去也没事”时,我站起身走向他,点头说:“好呀,那就去吧。”



    ……



    在连续的暴雨后,今天的东京迎来了大晴天。



    七海建人在花店里买了三捧洋桔梗,我虽然疑惑他到底要祭拜什么人,但还是没说话。



    墓园安静,冬季让这里更加寂寥,扫墓人打扫的声音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交错。



    我跟在七海建人身后,身上穿着的黑色长袖长裤有效帮我挡住了太阳的暴晒,但我还是很喜欢走在阳光下。我们走过肃穆的一座座墓碑,路过数个同样穿着黑色系大衣的男男女女,花香飘在墓园的空气。



    走到墓园深处时,这里的墓碑比前面少了很多,零星的几座墓碑在树下的阴影里。



    七海建人献花的第一个人叫灰原雄,我凑近看到墓碑上的相片,里面的少年笑容洋溢,年轻活力,死在了平成十九年。



    看到年份时,我睁大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就在十年前。



    “他是我在咒术高专上学时的同期。”七海建人低沉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愣了下。



    随后反应过来,七海建人的意思是,他朝暮相处的同学就死在了还在上学的时候。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静静看着墓碑好一会儿,平时伟岸的后背在这一刻被压得无比渺小。



    我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或许是因为墓园里人类看不见的鬼魂太多了,挤得我呼吸不过来。



    只能为这位英年早逝的灰原雄在心里默哀几句,希望他能下辈子投个好胎,记得别投成封建家族里的病秧子了。



    看到献上第二捧花的墓碑上的人名时,我不敢相信得看了好几遍。



    夏油杰。



    忌日就在几天前,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对于这个人,七海建人没有介绍,只是安静地祭拜。



    即使墓碑上没有照片,我也基本能确定就是我认识的夏油杰。



    就在十年前业务员上门的那天,我还让他打过夏油杰的电话。



    虽然我跟夏油杰没什么交情,但我跟他的母亲还是有点交情的。很想知道稚子姐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又在想怎么问不会让七海建人想多,我酝酿了会儿说:“这个人对七海先生重要吗?”



    “算得上是我敬重的前辈。”七海建人说,“以前也是咒术师,后来成了诅咒师。”



    这些天,七海建人给我科普了不少咒术界的知识,加上我自幼生长在禅院家,直到诅咒师就是咒术师的敌对阵营。可正义过头的夏油杰会成为诅咒师?



    我不敢相信。



    “那他是怎么死的?”



    我问出口才发觉我太心急了。



    七海建人却没有细究,缓慢说着:“在平安夜那天,他发动了百鬼夜行,在城市投放了上千只咒灵,最后由五条先生给予死刑。”



    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明明里面的词汇我都很熟悉,包括五条悟我也认识,但他不是和夏油杰是挚友吗?



    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事情到了必须由五条悟来杀死夏油杰?



    我不想再思考了,想太多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倒是不由得想到了稚子姐,唯一的孩子就这样死了,她知道这件事吗。



    我忍不住问:“他的家里人呢,对他的死刑会牵连他家里人吗?”



    七海建人的脸色一下变得讳莫如深,我后知后觉自己问的太多了,正想解释,就听到七海建人说:“十年前夏油杰叛逃时,亲手杀了他的父母。”



    “怎么可能?”我下意识反驳,“不,我的意思是……”



    夏油杰和他妈妈关系很好,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我想组织语言来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实在匮乏。



    好在七海建人并不在意我的异样,他甚至还若是赞同地轻轻点头:“是啊,怎么可能……”



    我们在这驻留了半晌。



    树影婆娑,轻柔地落在墓碑上。



    桔梗花被风吹得慢悠悠颤着,我抬手别过掠过鼻尖的发丝,内心纵使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句物是人非。



    个人的视角实在有限,我以为的夏油杰只是我以为的。



    就在我以为我们差不多祭拜完时,才注意到七海建人手里还有一捧未送出去的桔梗花。



    这才想起来他在花店买了三捧。



    我们绕过这两座墓碑,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



    来到一条小路上,鹅卵石铺在地面,越往里走,树越少,照在头顶的阳光越强。



    我们走进了墓园的最深处,这座墓碑完全毕露在一片空地上,阳光只照着它,周围没有树群,地上种了一片花,但现在应该不是这种花的花期,它们已经成了一大片枯黄凋零的藤蔓植物。



    “怎么没有刻名字?”我看着墓碑问。



    七海建人说:“那位是差一点入学高专的学妹,我没见过她。”



    还有差一点入学的人?



    “是没有成为咒术师的意思吗?”



    “嗯,五条先生已经推荐她入学,但没来得及通知本人,就听说失踪了。”



    “失踪?”我都有点同情这个女孩了,怎么会这么倒霉。我望着那块墓碑,“应该很快就找到了吧?五条先生很神通广大呀。”



    “在她失踪一年后,五条先生才再次得到她的信息,那时她已经死了。”



    ……



    七海建人说的这个差一步成为他学妹的女孩,他并没见过她。



    只是从五条悟口中听到过那个女孩身上零碎的信息。她是出身御三家之一禅院家的人,和五条悟处于订婚期。五条悟在她失踪后,除了除灵,就是去找她的下落。



    再度得到那个女孩的信息时,是五条悟听说禅院家要跟他解除婚约,问及理由禅院家模糊不清,直到被五条悟逼着才说了实话,她死了。



    ……



    听了七海建人的话,我感觉他说的这个倒霉女孩子好像就是我。



    但我还是想确定一下,问他,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七海建人说,他也不知道女孩叫什么,只知道五条悟管她叫“西子”。



    好了破案了,还真是我。



    我有些高兴地问:“她是怎么死的?”



    知道死法的话,我回去了就可以这么干。



    “难产。”



    突然冒出了一道清冽的声音在身后,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全身温度像被抽空,血液往头顶倒流,错愕地回头,撞进五条悟蒙眼绷带下露出的蓝眼睛,他拿着一捧被风轻轻吹动的洋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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