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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头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一片花瓣,阿旺看了一会,伸出手,替他摘了下来。



    “为什么送我这个?”阿旺问。



    “谁送你花了,真土,我可没这闲心。”谢忱海嗤之以鼻地说,“可能是你师妹?也有可能是你的小迷弟,谁知道呢?”



    等了半天阿旺都没让他滚回自己房间,谢忱海知道自己又得逞了,困意渐渐爬上来,后门还在火辣辣地疼,眼皮却开始打架,明明以前一/夜三次都生龙活虎的,现在做一次就想睡觉,不知道是年纪上去了,还是当零太辛苦。



    再一睁眼,天蒙蒙亮,谢忱海一动身,像挨了顿打,没有一处地方不酸不疼,他费劲千辛万苦才坐起来,推推身边熟睡的阿旺,没叫醒。



    谢忱海猛然发现,床头的挂壁式制氧机居然在辛勤工作。



    ……两具早已适应高海拔的身体,在密不透风的供氧房里泡了一/夜,怪不得困成狗、睡成猪——他分明是醉氧了!



    他又踹了踹阿旺,可眼前这个把他折腾得老腰散架的人酣梦正香,谢忱海“啧”了一声,他心眼儿小,见不得此人好,他俯身压过去,舔舔犬齿,生生把阿旺咬醒了。



    丝丝痛意传上来,阿旺瞬间清醒,他脸上本来就有被谢忱海扇出来的伤,现在嘴角又被啃破,阿旺无语至极,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你有施暴倾向?”



    谢忱海抬手往墙壁上一指,质问他:“什么时候开的制氧仪?”



    阿旺听不见他讲话的毛病又犯了,他迅速下了床,只当谢忱海不存在。



    “瞧不起我是吧?就你那点劲,还想把我/干缺氧?”谢忱海厚颜无/耻地追上去,阿旺洗脸他就挤上去霸占他的水池,阿旺漱口他偏要抢走水杯,惹得他不得安生。



    “你有完没完。”阿旺素日待人一直都是平和有礼,唯独和谢忱海独处的这几个小时,快要把他毕生的耐心和善良都耗尽了,“出去。”



    “走就走,谁稀罕?”谢忱海摔门而去。



    今天是启程的日子,三辆车满油从拉萨出发,上了京藏高速,连续开320公里到那曲市色尼区,谢忱海这辆属应急性质,跟在车队最后,速度不快,但好在路途平坦通顺,半日即可抵达。



    谢忱海昨天屁/股开花,原本轻轻松松的四个小时,能要了他的老命。



    海报一点点攀升,他车上按原计划载着俩姑娘,宋蝉坐在他旁边,氧气瓶不离手,她算是一行人里面高反最严重的了,柳之槐看她状态不佳,立刻给她测了一下血氧,好在不算太低,她关切地说:“小蝉,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千万别硬撑啊。”



    宋蝉皱着眉轻声笑笑:“我从小身体素质就不行,都习惯了,高反对我来说没什么的,算不上难受,再缓几天就好了。”



    “乙酰唑胺有好好吃吗?”



    “吃啦槐姐。”



    “海哥教你的小柴胡喝了吗?”谢忱海实在如坐针毡,头上都析出一层薄汗,只好多聊聊天转移注意力。



    “也喝啦。”宋蝉偏头看看他,却见谢忱海脸色煞白,一头冷汗,以为他也高反呢,“你怎么了?怎么看上去比我还严重?”



    “什么?!”柳大夫着急忙慌地扒住谢忱海座位后的头枕。



    “唉……没事儿,不是高反。”他随口编排了一个理由,“我想上厕所,我有点急。”



    他从夹层里掏出对讲机,让柳之槐联系前车,柳之槐将信将疑,却还是用对讲机呼道:“陈师傅,邵师傅,下个服务区停一下啊,咱们这儿有个憋不住的。”



    对讲机嘈杂地传来几人的笑声,两公里开外的二车传来噩耗:“那完了啊,还有30公里呢,还能不能坚持了?”



    “海哥,实在不行咱靠边打双跳,找个空地解决了。”



    “那不就真成了‘应急车道’了,哈哈哈哈……”



    二车除了阿旺,还有小邵和简尼,这两位小年轻放在一起,简直是鸡飞狗跳的程度,谢忱海听出来是他们在插科打诨,青筋一跳,又不能过多解释,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仇。



    到了服务区,接水的接水,解手的解手,唯有谢忱海是虚张声势,他根本不敢真蹲下来,在厕所隔间里掐着表刷了十分钟手机,时间一到,装模作样地推开门,一出来就看见阿旺站在他的车前。



    阿旺敲开宋蝉的车窗:“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吗?”



    “学长本来坐哪的?”宋蝉问。



    “二号车,邵师傅那辆。”说来也怪,江平不知道怎么安排的,把宋蝉单独安排到谢忱海这一车,她和谢柳二人都是初识,而她的导师刘峰和朋友简尼都在二车,没理由把她单独隔出来,阿旺考虑周全,这请求也算合理。



    宋蝉思索了片刻,点头同意了,谢忱海走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谈妥,阿旺帮她把行李换过来,被谢忱海拦下,找茬般地问:“你怎么擅自换位啊,我允许了吗?”



    阿旺向他伸出手,竟说:“车钥匙给我。”



    谢忱海:“你开什么玩笑。”



    “你这是疲劳驾驶,我来开。”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有驾照。”



    在观测站跑外勤什么时候不要出车,谁不知道他有驾照?



    谢忱海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这小子床上/床下完全两副面孔,若不是见识过阿旺的凶残模样,谢忱海可能还会笑他呆板可爱。他张开双臂,展示自己状态好得很:“这就多余了吧,我像是这么娇气的人么?”



    “忍不忍是你的事。”阿旺没等他回答,直接打开了主驾的车门,一步跨了进去:“承不承担后果是我的事。”



    谢忱海不置可否,他的爱车向来是不给任何人碰的,谢忱海想把阿旺拉下来,但他力气稍逊,阿旺纹丝不动。



    阿旺决定的事,十头牛来也拗不过,他系上安全带,面无表情地说:“拽的动我就让你来。”



    这话让谢忱海会出了两层意思,他很快把自己哄开心了,原地打破了自己的底线,把车钥匙抛到阿旺手里,吹起流/氓哨,心安理得地退居二线。



    阿旺开车比骑摩托车稳健,谢忱海本来还挺紧张,盯了他半小时,发现他根本不需要指导,干脆阖眼打盹。后排的柳之槐透过后视镜,看见阿旺不光顶着一脸结痂的伤,从下颌一路连到脖子根,全是狗啃的牙印子,阅历资深的柳大夫两眼一眯,精神抖擞,困意全无。



    车队抵达那曲已是中午,他们拐进当地观测站的大门,阿旺从车窗望出去,这里比想象中更不起眼,围墙灰扑扑的,门框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皮牌子,字迹早就被恶劣的风磨得辨不清了。



    “江老师!来来来,往这儿停。”鄂俊良从小楼里钻出来,指挥他们倒车入库,他穿着件起球的毛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看到院子里突然浩浩荡荡多出来三辆越野和十几个人,他笑了一声,把烟叼回嘴里,和江平说:“哟,这次带了不少新鲜血液嘛。”



    “久等了,老鄂。”江平迎上去,两个人激动地握手,场面特像国家领导人会晤,但嘴里唠的还是家常便饭,“都是一帮皮猴,在车里兴奋了一路,到那曲全蔫了。”



    海拔已经上升到四千以上,即便已经在拉萨适应了几天,所有人还是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高反,阿旺熄了火,揉揉太阳穴,也难免头晕脑胀。



    “年轻人好啊,有年轻人的地方活络,我在这破地方干了快二十年,早就无聊烦闷了。”



    江平吩咐学生去把提前运来的仪器往车上搬,鄂俊良却摆摆手,说:“不急不急,进来坐坐,高原上人都累得慌,先喘口气,吃了吗?我这儿有好酒好菜,还有滚烫的酥油茶。”



    谢忱海也醒了,他歪着头眯了一路,很明显没睡饱,他看见别人都已经下车了,不情愿地用鼻音哼道:“到了?”



    “嗯。”阿旺见他不乐意动,就先下车帮江平搬器械了,他半边身子从驾驶座里探出来,和外头的鄂俊良对上一眼,朝他点了一下头:“鄂老师。”



    “太客气了,什么老师不老师的,叫我老鄂就行。”鄂俊良朝院子一角扬了扬下巴,“你那个声呐箱放这儿就行,不用搬楼里,明天一早直接装车,我看了天气预报,明早没雨。”



    阿旺手已经搭在箱子提手上了:“我看了三天的气象数据,明天五点到八点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



    “百分之三十嘛。”鄂俊良笑着重复了一遍,没把他的话当重点,“那等于没有。”



    江平:“阿旺,你先把ctd剖面仪拿下来,那个怕颠,声呐箱不搬就不搬吧,省点力气,高反挺难受的。”



    “没事,我搬。”这声呐箱是个沉甸甸的不锈钢方盒,净重二十多斤,阿旺弯下腰,把它抱起来,稳稳地从楼里走出去。



    鄂俊良看着他的背影,啧啧道:“这兄弟……劲挺大啊。”



    “我学生。”江平抱着胳膊,“也在观测站工作,林芝那一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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