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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纠结



    宿舍里只剩他一个人。



    张航和李凯去网吧包夜了,周宇请假回了老家。



    四人间空空荡荡,头顶那盏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地响,像他脑子里那团乱麻。



    林栖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那张深灰色的名片。



    烫金的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傅斯年”。三个字,笔画简洁,棱角分明,像那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冷淡、锋利、不留余地。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像一句不需要解释的命令。



    私人生活助理。



    一万块底薪。



    跪下。



    皮肉之苦。



    这四个短语在他脑子里轮番打转,像四块拼图,怎么也拼不到一起去。



    他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宿舍很小,三步就到头了。他转身,再走三步,又到头了。



    像他的人生一样,来来回回,就那么点地方,怎么也走不出去。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发了很久的呆。



    裂缝的形状像一条河。他想起小时候,村里那条小河,夏天涨水的时候能把桥淹了。



    奶奶背着他蹚水过河去镇上赶集,水没过她的小腿肚,她的布鞋全湿透了,却把他托得高高的,一滴水都没沾上。



    奶奶说:“栖娃,你只管往前走,奶奶给你垫着。”



    如今奶奶已经七十三岁。上次归家,老人蹲灶台烧火,起身时扶着腰许久无法挺直,只说是陈年旧疾。



    林栖无意间看见她枕头下的铁皮盒,里面零散堆放着一元、五元的零钱,面额最大的也不过五十元。



    老人笑着称是自己的养老钱,他心里清楚,这笔钱是特意为他积攒的下学期生活费。



    闭上双眼,两道声音在心底激烈对峙。



    一个说:你不能去。到时候又跪又挨打的,你还要不要脸了?



    另一个说:脸值几个钱?奶奶一副药两百多,你生活费还没找落,饭都吃不起,还脸?他能把你打死



    ……



    林栖闷声埋进枕头,低低嘶吼一声。



    一万月薪,外加年终奖金。



    这份收入,靠课余跑外卖每月只能挣一两千;



    暑假进厂在流水线,每日站立十二小时,透支体力忙活一整个暑期,到手顶多八九千,还要争抢稀缺的暑期岗位。



    可傅斯年给出的仅仅只是底薪,绩效与高额年终奖另算。



    他骤然坐起身,灌下一杯凉水,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沉进胃里,勉强让混沌的思绪清醒几分。



    傅斯年说出下跪要求时神色平淡,语气平常得如同闲谈天气,没有胁迫、没有戏谑,全然是理所应当的姿态。



    这份漠然,远比直白的恐吓更让人发冷,对方是认真的。



    林栖再次拿起名片,指尖摩挲着烫金字体凹凸的触感,确认这场际遇并非幻觉。



    思绪又飘回健身房的插曲,那位客人油腻黏腻的手掌,抚在身上的触感,像毒蛇攀附皮肤,生理性的恶心席卷全身,他当即失手将人撞倒。



    他是直男。正正经经的直男。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他喜欢姑娘,温柔的、爱笑的姑娘。



    让干什么干什么,那要是让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男人扯上那种关系。



    纵使傅斯年长相冷冽惊艳,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但那又怎样?好看就能让他跪下吗?好看就能让他挨打吗?



    他将名片拍在桌面,强行掐断纷乱的念头。



    暂且搁置这件事,等到暑假回家探望奶奶,随便找一间工厂务工就行。



    电子厂、鞋厂、玩具厂都无所谓,流水线辛苦枯燥,起码是正经工作,两个月做工总能凑出一笔收入。



    心绪稍稍平复,他喝完杯中凉水,去往洗手间洗脸。



    镜子里的少年面容精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和愁容。



    名片静静摆在桌上,他没有收起,也不愿再多看一眼,拉过被子盖住身子准备入睡。



    可高额薪资数字如同蚊虫,在耳边不断嗡鸣,挥之不去。



    他去过人才市场,市面普遍薪资三千出头,四千五已是不错待遇。



    销售岗位标注月入过万,实则底薪微薄,收入全部依靠提成,留存率极低。



    上万块,那是名校学生才敢写在简历上的期望薪资。



    他一个大专学生,原本连想都不敢想,如今实实在在摆在眼前,还是固定无套路的底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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