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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厉当然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一口回绝:“哥,你死心吧,就跟姓李的说我是回民,碰不了大肉。”
经理听了差点厥过去。
没想到李大秃子一点儿知难而退的意思都没有,难上手的才金贵呢,于是愈发张扬起来。连带着整个君临水汇上上下下都想看看这出现代版的“强抢民男”怎么收场。
所以要问刘炮这辈子最对不起谁,大概就是倒霉到家的程厉了。
幸亏那会儿沈川警方忽然开展起了专项打黑。李大秃子树大招风,第一波就被抓了进去,判了四年。算是老天开眼。
从那时起,刘炮就把程厉当了自己弟弟,自古人心换人心,有些程厉从没跟别人提过的过往,刘炮却知道。
后来吉鹰速递在本地落脚,算是新鲜行当,处于起步扩张阶段。有人找刘炮过去,说整个沈川就招不到一百人,一个站点最多七八个快递员。虽然累,但送的都是商务件,还是直营正式工,签合同交社保。
刘炮觉得这活儿比洗浴中心稳当,便带着程厉跳了槽。至于快递行业如何随着电商兴起逐渐扩张,则是后话。
如今李大秃子卷土重来,刘炮想,估计是老天又偷懒打上了瞌睡了。
“得了,别愁了。听蝲蝲蛄叫唤还不种庄稼了?”程厉给刘炮宽心,“咋说也是法治社会,沈川又不姓李。”
话虽这么说,但老百姓沾上流氓,往往是前者吃亏。这个世界,要脸的总是比不要脸的活得艰难。
第二日,风平浪静。
第三日,余芒伤口恢复得不错,给程厉发短信,说彩票站开门了。
程厉给他回消息,说下午去看他。
眼瞅着日头西斜,程厉迎着呼呼的冷风,浑身却冒着热气。
三轮径直开到彩票站门口一侧,程厉把车停好,跳下来,然后往彩票站里伸头看。
而下一秒,他浑身的热气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隔着玻璃门,程厉瞅见个人影。光头,个儿不高,身材魁梧。心头陡然升起的恐惧化作实质,随着惊天动地的“咣当”一声,程厉像枚炮弹,直接撞进了彩票站。
回甘
六个小时前。
彩票站好些日子没开门,耽误了不少人发财。
余芒一早拉开卷帘门,进屋还没来得及在黑板上更新上一期的开奖号码,就有玩彩的上门。客人不住地埋怨,咋回事儿啊,咋一关就关了这么好些天?
余芒连忙道歉,说有事儿耽搁了,随后便按着顾客的要求一一打票。什么双色球、大乐透,排列三,最后又拿了几张顶呱刮。
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余芒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好不容易送走一位老彩民,那人对着和值、跨度、奇偶、大小反复研究,又赶上3d加奖,一口气多打了好几注组选。余芒真心祝福他能中个大的。
忙碌中,余芒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余芒你好,我是韩松。我有个私人的问题想要请教你,不知是否方便见下面?」
韩松就是负责盗车案的那位韩队长。
余芒对他的印象不错,随即回复:「韩队,我白天一般都在平河区永宁路65号的蕙民彩票站。您随时过来,提前说一声就行。」
就在余芒暗忖对方可能会因为什么私事找自己的时候,又有人上门。
“大侄子,忙着呢?”来者语气亲热。
余芒一看,是钱茂盛,钱叔。他赶紧站起来,跟人打招呼。
“买卖咋样?”钱茂盛把帽子摘了,搁在玻璃柜台上,“年底应该不错吧。”
余芒便跟对方唠起来。
钱茂盛还是一贯的风格,买完彩票后也不着急走,而是书接上回,继续跟余芒东拉西扯。
什么自己媳妇走得早,一直也不敢娶后老伴儿,怕叫儿子吃瓜落啦。什么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了,现在开出租车挣得还行,就是不处对象啦。以及儿子不处对象就结不了婚,结不了婚就下不了崽儿,这一系列的忧心忡忡叫钱茂盛睡不踏实。
哦,大侄子你也没对象?哎,你们年轻人真是,啥时候都不叫家里省心。
余芒想起那辆暂时被停在余蕙家楼下的现代途胜,便向对方请教本地哪个驾校口碑好,下本儿快之类的问题。
“这不是赶巧了吗,我儿子同学里就有干教练员的。沈川名牌正规驾校,熟人能走内部价。虽然不多,归里包堆儿也能给抹二百块呢。”钱茂盛如是说。
俩人正唠着,忽听门口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哎呀妈呀!”钱茂盛先是被吓得一嗓子喊出来,扭头一瞅,只见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快递员差点跪地上。
他赶紧上前伸手去扶:“大兄弟,你这是干啥呢?再着急也不能玩命儿啊!我还当阿富汗伊拉克又打起来,导弹跑偏干咱这儿来了呢!”
余芒也被吓了一跳。他倒是没有钱茂盛那种国际化的视野和联想,最多认为程厉光天化日下被人追杀,于是立马从柜台后面跑出来,害得腰间的伤口差点裂开。
“怎么了?”余芒跟钱茂盛一起把人搀起来,着急问道,“没磕着吧?”
屋里俩人四只眼睛,就这么牢牢地把程厉罩得密不透风。
程厉整个人尴尬得不行。是他看走眼了,恍惚间愣是把屋里的光头认成了李大秃子,以为那个臭流氓通过什么关系找上了余芒。
说起来,这人跟李大秃子还真有点像。岁数,背影,甚至五官只是没有那股子无赖气,一瞅就是个老实人,顶多就是话有点儿密,喜欢逮着谁就调侃谁两句。
“没磕着,我就是,那个,门口滑,没站稳。”程厉努力给自己找补。
“年轻人出来进去的留点心,”钱茂盛拍着程厉肩膀笑,“别总这么忙三火四,干啥都毛愣。”
余芒知道程厉没事儿也就放心了,赶紧给俩人介绍了一下,程厉便随着余芒喊对方钱叔。
钱茂盛挺高兴,随口就打听:“小伙子挺帅啊,处没处对象儿啊?”
程厉张口就来:“处了啊,对我老好了。”
钱茂盛立马被酸得够呛,抄起狗皮帽子准备走人,嘴里还念叨:“等晚上见着那个小兔崽子我就得给他上上课!”
眼瞅钱茂盛气呼呼地走了,程厉还挺高兴,他只有在余芒这儿,才能暂时把那些现实性的问题抛在脑后。
余芒在门口找了一圈没见着滑了人的冰,回头见程厉正偷着乐呢,忍不住批评:“钱叔正愁自己儿子不找对象儿这事儿呢,你刺激他干什么?”
程厉立马乖起来:“那下回我再碰见钱叔,给他道歉。”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听健怡递给余芒:“给,冰的。”
余芒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铝合金的罐身冰得剌手,却让他从心底却涌出一股暖意。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余芒问。
程厉的嘴角立马压不住似的扬起来:“你约我啊。”
余芒笑:“是啊,我约你。”
程厉觉得老天真是给自己一巴掌又赏个甜枣。
内心天人交战了片刻,程厉决定还是放弃和余芒晚餐。这几日不太平,别因为自己的这份贪心,再连累余芒,得不偿失。
“那个,我晚上有事儿。”程厉咬牙道。
余芒没想到自己主动约人却碰了一鼻子灰,下意识问:“什么事儿?”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看着一时说不出缘由的程厉,余芒觉得自己像个毫无分寸感的愣头青,于是赶紧给俩人找台阶:“你有事儿就忙你的,回头等不忙了再约。”
程厉恨不得李大秃子这一秒就被雷劈死。
为了稀释掉有些尴尬的气氛,程厉掏出装着现金的信封,报喜不报忧道:“这是公司发的‘见义勇为’奖金,你搁咱俩小金库里呗。”
“小金库”里目前有两万块钱,是那晚糖豆儿姥姥给的红包。余芒塞给程厉,叫他收好;程厉则说人是余芒救回来的,这里面压根儿没有自己的事儿。
最后俩人推搡一番后约定,钱还是搁在余芒手里保管,谁叫他是审计呢?往后俩人吃饭出去玩儿什么的,钱都从这里面出。以及,等糖豆儿周岁时,再给孩子买对金镯子配个长命锁,算他俩送的。
“他俩”和“小金库”这种词让程厉拥有了很强烈的幸福感,于是他拿到奖金的那一刻就决定上缴。
余芒知道这信封推回去程厉又要闹,干脆痛快收了,倒叫他高兴。
果不其然,程厉立马开心起来,然后蹬鼻子上脸地凑近了问:“那你给我点儿啥?”
余芒转身,从柜台下来拿出一摞东西:“你的。”
程厉一惊:“真有东西给我啊?”
昨天余芒没什么事,追了两门功课的复习进度,却始终对查找程厉天涯id的这个“项目”一筹莫展。下午的时候,他想出门活动活动胳膊腿,便溜达着去了附近的一家新华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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