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页(1/2)
吴乾放下手里的供状,走到他面前:“最后再问你一次。粮食卖给谁了?”
刘文升低着头,看着那团红雾在眼前飘散。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记不得了。”
吴乾看了他一眼,退后一步,对狱卒点了一下头。
狱卒提着烙铁朝他走过来。
热气扑在他的胸口上,隔着囚衣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烫的逼近。
囚衣的前襟被烤得微微卷曲,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他甚至能听见炭火在自己面前噼啪炸开的声响。
他想起清安县那些被他用烙铁审过的人。
他记得他们的惨叫声,记得烙铁贴在皮肉上时冒出来的白烟。
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坐在堂上,端着茶,看着别人惨叫的时候心里没有感觉。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是皮肉还没碰到就已经开始疼了。
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想这样死。
结案
烙铁离他的胸口还有半尺远。
滚烫的铁面映着他那张灰白的脸,他能看见铁面上自己的倒影,扭曲的、模糊的、快要散掉的。
他看着那块逼近的烙铁,脑子里忽然闪过清安县那些被他用烙铁审过的人的脸。
然后他闭了一下眼,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决定
“我招。”他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最后一点气。
狱卒的烙铁停住了,停在离他胸口几寸远的地方。
热气还在往上涌,刘文升的囚衣前襟已经卷曲发黑,但他没有动。
他闭着眼,把自己最后那点指望从心口最深处一点一点拽了出来,扔在刑室的砖地上。
“粮食是运到洛州的。接货的人——是工部侍郎府上的管事。林大人,他知道。”
供状是当夜写下的。
刘文升趴在牢房的矮桌上,手指肿得握不住笔,是狱卒替他按的手印。
吴乾看了供状,没有多说什么,只交代了一句:“看好他。”
当夜,供状被抄录了一份递进了宫。
第七日傍晚,林崇文正坐在书房里翻一本旧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放下书,站起来,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队官兵站在院子里,领头的是刑部的官员,手里拿着一道公文。
林崇文看着那道公文上鲜红的朱印,嘴唇动了动:“……这是?”
“工部侍郎林大人,涉清安县私粮案。奉旨,革职,下狱候审。”
官兵上来架住他的时候,他没有挣扎。
他被押着穿过院子往外走时,经过游廊,看见林夫人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条帕子,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林崇文从她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了。
刑部大牢里又多了一间牢房。
刘文升坐在自己的牢房里,听见外面传来新的脚步声和铁链响动,他没有抬头,只是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夜色沉沉的。
林崇文在刑部大牢里只待了两天。
两天里他想了无数种可能——王爷会想办法捞他,或者至少递句话进来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因为那句都打点好了。
他等着。
等来的不是王爷的人,是一个陌生的狱卒。
送饭的时候经过他的牢房门口,停了一下。
蹲下来把碗放在地上时低声说了一句:“王爷让属下带句话——小公子会有人照顾的。”
林崇文的手停住了。
他端起的碗悬在半空,碗沿离嘴唇还有一寸,就那么停着,像整个人被冻在了那里。
小公子。
他最小的儿子,今年才六岁。
他盯着碗里那碗浑浊的米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晃动着。
他想——王爷说“会有人照顾”,他知道那不是照顾,那是“你如果乱说话,你儿子就不用长大了”。
他慢慢把碗放下,碗底磕在砖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抬头看那个狱卒,只低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狱卒站起来,端着空托盘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第二日,林崇文画了押。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