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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冬不凋的汁液不会伤了我,那你呢?!你身上余毒未清,怎么就不知道好好保养自己?”
“我是故意的。”许箐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方才我说了,冬不凋又名开喉剑。言清的容貌是假的,但声音作不了伪。这几年我以言清的身份也见了不少人,除去面貌,声音也是会被别人记住的。我在知道那香丸浸过冬不凋之后就有了这打算,这血一直哽在喉咙处,大抵就是冬不凋汁液起了作用。”
“你还有什么打算?”夏禤问。
“先查查段守恩吧,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是有目的的。等查出了确实的证据,寻个由头发落出去,也名正言顺些。”
夏禤重重地叹了口气:“算我求你可好?以后别再拿自己身子去冒险了。那毒还没祛尽,你又这样作践自己,什么冬不凋夏不开的,你若真的有事,我该怎么办?!”夏禤越说越难过,不自觉间红了眼眶。
许箐轻轻戳了下夏禤的脸颊:“小嘴噘得能挂油瓶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午后,夏禤安坐在堂屋里,苗新带段守恩进屋内祗应。夏禤将茶盏轻轻放到桌上,双唇轻启,问道:“你是哪年到我身边的?”
段守恩听言立刻跪地:“臣是永业二十年底到主子身边伺候的。”
“快十八年了。”夏禤感慨一句,旋即道,“说说罢,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你把这十八年主仆情义扔在一旁不顾的。”
段守恩叩首,将身子伏在地上,道:“请主子责罚。”
夏禤转着茶盏:“你不疑惑不求饶只认罚,看来是知道我要问什么了?”
段守恩只是又说了一句:“请主子责罚。”
“这些年来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了不少见识。背主欺主的是何下场你非常清楚,甚至你手中就有几个因此被处理掉的刁奴的命。即便是这样,你也不愿意跟我说清楚,是吗?”
段守恩沉默片刻,再度叩首:“臣知错,请主子责罚。”
夏禤垂眸看向几乎匍匐在地的段守恩,冷冷问道:“是天家,还是卜尚松?”
段守恩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良久之后,他嗫嚅着说:“是……是卜家。”
“呵。”夏禤冷笑一声,“卜尚松如今倒真是心野了。他都让你干什么了?”
段守恩依旧跪伏在地:“他得知主子在别院养了一个重病之人,先是派人来询问情况,后来没过多久卜二郎就亲自找到臣。”
“他要你干什么?”
段守恩颤声道:“他说主子不该沉迷于情爱,给了臣一个药包,让臣找机会……找机会……”
“行了,我知道了。”夏禤轻轻抬了下手,指向屋内的一株万年青幼苗,“这就是你找的机会?”
段守恩:“不是!臣已经把药包里的东西倒掉了。臣从守衷那里得知许郎君对香料颇有研究,所以才想到了这个法子,那冬不凋的汁液只有食用和触碰时才会伤身,而且也不是致命的!苗先生把别院看得如此严密,臣根本不能近许郎君的身,原就是打算这样报给卜家的。”
“你打算这样报给卜尚松,却从没想过把此事告知于我。”夏禤冷笑道,“你倒是个有主意的。但是,你若是觉得这样就能把我糊弄过去,那就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段守恩听言又是一阵寒战,几乎连跪都跪不住了。
苗新在一旁说道:“年前天家来此处探病,你在后院同陈副都知见过面,你真以为主子不知?你是宫中内侍,与陈副都知碰面说上两句本也无可厚非,可你偏偏要瞒着。那日我问你天家来时如何伺候的,你详说了其他所有事情,却唯独不提与陈副都知见面之事。这是为何?”
段守恩已瘫坐在地,双目无神,只喃喃说道:“我没有出卖主子,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夏禤说,“你若真的把此间事情尽数告知天家,此刻我早已被监视起来了。”
段守恩抬眸看向夏禤,脸上满是泪痕:“主子,陈副都知让臣每月往京中传两次信,将别院中的大小事情都详细告知。”
夏禤淡淡说道:“那就是天家要知道我的动向了。”
“主子,这可如何是好?!”苗新焦急道。
夏禤抬手示意苗新别激动,只是说道:“带他下去罢,让我静静。”
“是。”苗新终究还是听了命令,没再多说。
“阿禤。”许箐不知何时从屋内走了出来。夏禤三两步走到许箐身边,小心地搀扶住他,假意嗔道:“刚好些就乱跑,摔了怎么办?!”
“摔不了的。”许箐声音仍是虚弱,“我躺得累了,想透透气。”
“想出去?”夏禤问。
许箐点头:“是。去外面吧。”
夏禤扶着许箐到廊下坐好,待许箐喘匀了气,才说道:“你这样让我如何是好!”
许箐靠在夏禤肩头,轻声道:“只是体力跟不上,如今精神倒还是足的。”
“我倒宁愿你是精神不足,还能多睡会儿好好休养。”夏禤说。
“我有分寸的。”许箐拍了拍夏禤的手,“方才,我都听见了。卜家的事我不插手,宫里那位此举并非怀疑你救了言清,只是,他怕你因为言清之事与他产生嫌隙。那日你那般态度,直接与他挑明你早知言清并非真正病逝,他临走时的那句话是提点,也是警告。他说得没错,你与他才是手足兄弟,你不能因为言清一个外人就与他闹脾气。如今他是君,你是臣,你们昔年那些情谊是禁不住君臣嫌隙磋磨的。过几日,等我缓过来些,我们就回京吧。”
“京中虽方便,可也危险。认识你的人那么多,若是万一……不如你留在这里休养,我——”
许箐打断道:“你自己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你把我留在这里,三不五时就来一趟,宫里那位会怎么想?你藏了人,还不想让他看见。原本他或许不想知道你与谁交往,你把我藏得这样深,反而会让他起疑。更何况我兄长就在京城,我偏偏住进你的别院,这又要如何解释?”
“可我还是觉得危险。”
“大隐隐于市。”许箐说道,“回京之后谁能没事跑到你王府里看我长什么模样?许家四郎外出游历至西域时遇到出使的晟亲王,而后共同回京,这才是正常的,不会被人议论的经历。”
“我总是说不过你。”夏禤轻叹一声,“便依你罢。只是若我们当真回了京城,日后定然不自由了。”
许箐道:“你是他的兄长,从一开始,你就不曾有自由的可能。”
夏禤握住许箐的手,说:“那时你应承我要与我远走天涯时,便已想到了,是吗?”
“是。我早就明白,你走不掉。”许箐淡然说道,“所谓一隅自由,在心,不在身。”
夏禤侧过头,轻轻吻过许箐的额角:“若不是我,你能更自由。”
“若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不许说那个字!我不爱听!”
“好,那就不说了。”许箐偎在夏禤怀中,轻轻闭上眼,“放段守恩离开吧。以后你的身边,只能有宫里那位派下来的眼线,不能有自己的人了。”
“终究,我也走到了这一步。我躲了二十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躲过去。”
“何必要躲呢。”许箐说,“以后我只以许箐的身份生活,你只是个闲散亲王,他想看什么就让他看去,咱们过咱们的。”
“这倒也是。”夏禤搂紧了许箐,“有你就足够了,只要你陪着我,就足够了。”
开宇元年三月,晟王车驾从西郊别院回京。几日后,许箐自晟王府出,由晟王府侍卫护送,往崇明门外许宅去了。不消片刻,“四郎君回家了”的消息便传遍许宅,许筠直接扑到了许箐怀里,眼泪簌簌落下:“四哥!”
“哎哟!”许箐被扑得踉跄了一下,好歹是站住了,他笑着拍了拍许筠的后背,“哭什么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四哥瘦了好多。”许筠从许箐怀里起身,胡乱擦掉眼泪,转身吩咐道,“让厨房去做四哥爱吃的菜来!”
身后的仆从们连连应声,雀跃着各自忙开。
“先带我去见见嫂嫂吧。”许箐说。
许筠:“不巧,今儿大嫂二嫂带着柏哥儿去大相国寺敬香了,要午后才回来。四哥先到我院子里坐吧。”
“好,听你的。”许箐跟着许筠到了茂篁里堂屋,喝过一盏茶后,许筠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和许箐关起门来说话。
许箐捏造了这些年的去向,编了些稀奇古怪的经历,把许筠哄得又哭又笑。唏嘘感叹一番之后,许筠丈量着许箐的身量,说道:“四哥你真的瘦了好多,我险些都不敢认了。”
“在外行走,自然不似在家中一般。”
许筠拉过许箐的手腕:“我这些年在田郎中那里学了些医术,我看你脸上带着病气,让我给你把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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