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页(1/1)

    



    “足够了,这就足够了。”夏禤扑到许箐怀中,抽噎着说,“你在此间活过一日,我便陪你一日。虽说两世相加你已过不惑,可如今这身体仍旧年轻。只要保养得当,我们总还有时间。”



    “傻孩子。”许箐抚摸着夏禤的头。



    相拥良久,夏禤问:“阿箐,你方才跟我说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只你一人。”许箐说,“兜兜转转十余年,身边无一人能听我诉说这心事,我很累了。”



    夏禤紧紧环住许箐仍旧瘦削的腰,低喃道:“只有我一人,以后也只会有我一人。你放心,不会再有旁人知晓。”



    许箐:“你这段时间太过谨慎,我看着心疼,趁着今儿体力尚足,便同你把过往都说了。还好没吓到你。”



    夏禤摇头:“自那日你在我怀中险些咽气之后,就没有什么能再吓着我了。”



    许箐摩挲着夏禤的后背,二人依偎在一起,呼吸频率逐渐趋同,静默无言。许久之后,许箐轻声道:“我这前半生,大抵是应了曹公那一句判词,‘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这是什么故事?”



    许箐:“是后世一位大家所写的巨著,这故事太长,今儿是没精力给你讲了,日后慢慢讲给你听吧。”



    “好。”



    “下雪了。”许箐轻声道。



    夏禤抬眸看向窗外,轻轻吸了下鼻子,道:“新年初雪,不知子丁先生有何佳作?”



    “等我找找。”



    “我开玩笑的。”夏禤连忙抬手托住许箐的头,“那东西虽说在你脑海里,但要调用也总是会累,还是少用罢。”



    “不会。你可知我上学时要背诵多少?那些诗词几乎是刻在骨子里了。”许箐想了想,诵道,“彩胜斗华灯,平地东风吹却。唤取雪中明月,伴使君行乐。[1]”



    “这词甚好。”夏禤想了想,道,“不若日后就用子丁先生的名头在外行事?那些诗词都在你的脑海里,而且你能断出那些东西是否出现过,自然也就不会与旁人冲撞。”



    “你既能猜到季亭就是子丁,旁人也能猜到。从子丁到季亭,再到许箐,间接到言清。”许箐无奈一笑,“那时若不是你逼得紧,我真应该想一个完全不相关的假名才是。”



    “这些年我在外寻找,已将子丁先生的名头传了出去。这可如何是好?”



    许箐想了想,说:“倒也无妨,子丁先生不露面即可。至于我……你帮忙在户贯上将我名字改个字,只循着竹字,不显突兀便好。我也如此年纪了,家中又都是读书人,在外行走自然是用字的。”



    “这倒也是。”夏禤颔首,“不过以后还是少在外行走,我不舍得。”



    “嗯?”



    “怕你招惹了不三不四的人。”夏禤摸上许箐的脸,“你长得太好看,莫要让外面那些登徒子看了去。”



    许箐在夏禤额头轻吻了一下,含笑说道:“好大的醋意。”



    “生辰安康。”夏禤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以后每年正月初三,都有我陪你了。”



    “好。”



    “正旦那日,我见到明之了。”夏禤靠在许箐怀中,接着说道,“我没露了痕迹,经此一事,他如今倒是稳重了不少,行事说话也都很有分寸,他虽在天家面前不大守礼,说话也带着刺,但并不是无理取闹,天家也能容得下他。想来你当时诓骗天家的话,天家真的信了。我劝他离开,他却说……却说要替言清保护我。他对你的那份心思,大抵是真的放下了。”



    “嗯。”许箐应声,“直面生死,总会让人成长几分的。”



    “怎么了?”夏禤拉了拉盖在许箐身上的毯子,“冷了?还是乏了?”



    许箐闭目道:“我身上有些疼。”



    “疼?”夏禤忙从许箐怀中坐起,才发现许箐脸上血色尽失,额间已沁出了冷汗。



    “怎的不早说?!我这就去叫方林来。”



    “阿禤……”许箐眉头紧锁,猛地提了口气,旋即晕死过去。



    注:



    [1]出自辛弃疾的《好事近·元夕立春》。



    ——————



    阿箐的身体得反复几次才能彻底稳定,莫急莫急~



    薰笼与炭盆



    苗新和守衷垂手立在床边,焦急万分。今日傍晚他们没受住许箐的要求,去外面买了饭菜回来。但二人又劝又拦,只让许箐喝了半杯梅子酿,原是打算哄着许箐喝完就睡,睡过一宿,这半杯酒的酒力肯定就散了。没想到晟王提前回来,许箐喝酒被抓包不说,如今竟又昏迷过去。如果当真是因为那半杯酒,他们二人怕是只能以死谢罪了。



    “方公,季亭方才只说身上疼,并未来得及细说具体是如何。”



    方林起了针,道:“是经脉逆行之痛,经脉遍布全身,我猜若是许郎君来描述,该是周身剧痛。”



    夏禤忙道:“他今晚喝了酒,是酒有问题?”



    “半杯酒不至于此。”方林将银针举到夏禤眼前,“大王请看,这针尖发黑,是毒所致。以前我曾说过,以我的能力,只能祛除许郎君体内三成毒,剩下的毒盘桓在体内,虽是于性命无忧,但会导致许郎君身体日渐虚弱。”



    “方公有话请直说罢。”夏禤道。



    方林微微颔首:“人体之玄妙,便是杏林圣手,也不能尽数解说清楚。但有一点是可确定的,这世间万物皆是此消彼长,若许郎君身体康健,这毒便能被压制下去;反之,若许郎君气血亏虚,毒便会乘虚而入。许郎君将养这三个月,已是好了些,但毕竟之前迁延过久,又逢冬日天寒,思虑过多,压制不住这毒,才会如此。”



    “那要如何治?”夏禤追问。



    方林:“祛毒,补身,同时也要少些思虑。依照许郎君如今情况,还是要想办法祛毒,哪怕不能除尽,也要尽力再压制一二。”



    夏禤:“之前方公说过,药仙谷能解这毒,可是真的?”



    “即便不能全解,也总会有办法让许郎君比现在更好些。”方林说道,“但药仙谷极少现世,对官家似乎也有些抗拒,以寻常方法恐怕求不到他们。”



    “此事我记下了,依照他如今这境况,也不适宜长途跋涉去寻医,总也要再调养一番,或者我想法子将药仙谷的人请来。”



    方林说道:“确实如此。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但也不能拖延太久。另外,若是可以,还是回京去休养比较好。此处虽安静,但冬日里较京中更冷些,到了春夏山上蚊虫也多,不比京中环境好。京中虽喧闹,可王府周围并不会太过嘈杂,府内几重院落,寻个安静的房间休养也并不难,最主要的还是京中方便。”



    夏禤点头:“好,此事我会与他商议一番。只是不知他几时能醒?”



    方林坦诚道:“这倒是不好说,或许明日就能醒,又或许要昏迷月余。我不曾见过这毒,确实不敢妄下定论。”



    夏禤长叹一声,摆了摆手,道:“方公今夜辛苦了,苗新去伺候着方公休息,守衷也先出去罢。”



    三人应声离去。待苗新从方林寝室退出,守衷才迎上前,道:“你再同我说说。”



    苗新跟着守衷一起往旁边耳房去,一壁收拾一壁解释道:“方御医昔年在宫中时就是以擅长解毒著称。以前我家主子在宫中时中过几次毒,都是方御医救治的。后来主子出宫开府,方御医也接先帝的暗示,告老恩养,为的就是防止出宫开府的皇子再被这腌臜手段伤了身。如今方御医说这毒奇诡难解,恐怕京中也确实没人能解了。”



    “原来如此,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只是郎君这毒……”守衷重重叹息,坐到床边说,“郎君自己都不甚在意,可是他越不在意,我就越担心。苗新你说,若是你中了毒,会不想办法解毒吗?”



    苗新:“那可是会伤了性命的毒,当然会想办法解了。守衷,等此次许郎君醒了,你抽空好好劝劝他罢。”



    “我家郎君自幼便是心里最有准星的,他认准的事,无论别人如何劝都是无用。”守衷往铜盆里倒了水,洗漱过后说道,“还不知这次郎君要昏睡多久,我这一颗心提着,是怎么也放不下去。”



    苗新熄了两盏灯,道:“守衷,我总觉得自守初的事后,许郎君对我们似乎都疏远了些。”



    “是。其实我知道郎君怎么想的。”守衷轻叹道,“郎君从来都将我们当作自家兄弟,不曾有主仆之分。我们一向或是同郎君同桌吃饭,或是在主桌旁的矮桌;四季衣衫都是一同做的,不分地位高低。说实在的,我在许家那些年,说是二主子都不为过。郎君心里对我们亲近,不是寻常人家主人对仆从的那种,而是真的把我们当作与他一样的,平等的人。守初替郎君丢了性命,在郎君看来如失了手足兄弟一般。郎君是怕日后若有危险,会再牵连身边人,他已经失去守初了,不想再失去别的人了。大王毕竟有皇家血脉,与当今天家又素来亲厚,即便是郎君身份一事暴露,总也还有几分情面可讲。”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