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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 男人女人的谈话声，婴儿的哭声，老人沉重的呼吸声， 电视或者收音机里传出的音乐， 如同拉锯一般的小提琴， 凌乱不成曲调的钢琴声，洗衣机运转的声音，开门关门的声音， 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醉汉叫喊的声音……各式各样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充斥着他的大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脑中嗡嗡作响。
还有昨晚被炸伤后右耳内就不曾停歇的嗡鸣声， 让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掉，从而在生理上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恶心感，难受得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他很想和之前一样，强迫自己不要去听那些声音，可他的耳朵就像是被毁了门栓的大门，失去了所有的阻挡功能。
霍奇纳靠着沙发仰天摊着，抬手按着太阳穴，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一条搁浅的鱼， 在濒死中拼命挣扎。
之前在人前的时候， 他还能努力把注意力放到同自己交谈的人身上，来忽视四周过于嘈杂的声响；可回到公寓只剩自己一人独处时，他很难集中精神。
或者说， 凯特的死对他造成的冲击，让他没办法完全静下心来处理自身的状态。
“艾伦？”
霍奇纳闭着眼睛想，因为头太痛， 都产生幻听了么。
“……艾伦，你还好吗？”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离他更近了，下一秒，一只手轻抚上了他的额头。
霍奇纳猛地睁开眼，看着站在他眼前的人，一瞬间以为自己甚至产生了幻视。
她不是应该在西雅图才对吗？
“……莉亚？”
他有些迟缓地开口，伸手握住还放在他额头上的手，确认了那真实的触感之后，整个人都完全清醒过来。
“莉亚！”
下一秒，他就把来人拉近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对方。
“艾伦，我听说你受伤了……”
艾莉亚小心地扳起霍奇纳的头，仔细打量着他，伸手带着些心疼地轻轻抚过他脸上的几道擦伤后，双手覆上了他的双耳。
昨天晚上挂了电话之后，她就买了机票，在没有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之前，她根本放不下心，尤其之后艾伦一直没给她回过电话。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霍奇纳一直紧皱的眉头，然后望向他那琥珀色的眼睛：“你哪里不舒服？是觉得头很痛吗？还是身上哪里痛？”
霍奇纳睁大了双眼看着艾莉亚，许久才轻摇了下头：“不，我现在很好。”
甚至可以说，感觉太好了！
就在刚才艾莉亚捂住他耳朵的那一瞬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清出他的脑海，重新挡在了门外。
现在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艾莉亚的说话声，还有自己回答对方的声音。
“可是你眉头皱得这么紧。”
艾莉亚的手指按在他蹙起的眉峰上，轻轻地往下压了压。
“那是因为凯特……我的一个朋友，在这次的案件中牺牲了。”
霍奇纳垂下眼睑，为自己没能更早做出正确的推断，为自己没能救得了凯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深深地感到自责。
“是吗……”艾莉亚弯腰抱住霍奇纳的头，“如果艾伦想哭，可以哭喔。”
霍奇纳埋首在她怀中好一会儿，突然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抬起头看向艾莉亚：“莉亚，我就是再混蛋，也不会在自己未婚妻的怀中去哭另一个女人。”
“……哇喔。”
艾莉亚眨了下眼睛：“所以，你喜欢过她？”
“谈不上喜欢。”霍奇纳说得很坦荡：“我和凯特认识的时候，刚和海莉分手没多久；说实话，她们俩长得有些像，当时出于一些内疚和补偿的心态，在工作上需要合作的时候，我多少会帮她一点，仅此而已。”
“能和你共事，她一定是位很优秀的人。”艾莉亚摸了摸霍奇纳的头发：“真可惜……”
是啊，真可惜。
而且隔着一个大洋彼岸的苏格兰警场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就知道了件事，半夜就特意发函过来，要求要领回凯特的遗体，在那边下葬。
被高层问责的施特劳斯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难得没有等他们回去就直接打电话过来，只是这次他耳朵出了问题，是大卫接的电话，直面了她的怒火。
霍奇纳想着慢慢站起身来，刚想说什么，突然被窗外闪过的一道强光刺了一下眼睛，然后刚刚短暂停止的耳鸣又开始在脑海中响了起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双手抱住了头发出一声低吟：“啊……”
“艾伦！？”
艾莉亚看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霍奇纳，忙伸出双手扶住他：“你还好吗？快坐下！”
“我没事……莉亚，你去窗边看一下，是不是马路对面有人拿镜子之类的东西朝这边晃……”
最初的不适感过去后，霍奇纳扶着沙发的靠背说道，他总感觉窗外有什么东西不停地闪动，让他觉得眼花；其实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偶尔也会觉得眼前有奇怪的光晕让他看不清东西，他想或许也是爆炸引起的后遗症。
现在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糟透了，一直影响着他听觉的耳鸣不说，鼻尖也萦绕着各种气味，因为无暇分辨而混合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恶心气味；之前吃进嘴里的食物的味道也都变得怪怪的，不是甜得发苦就是咸得发涩。
“艾伦，你真的没事吗？”
艾莉亚不放心的扶着他，扭头看了下窗户的方向，外面没什么明显的反射光源，只有不停驶过的车流，偶尔有一两辆因为颜色的原因，反光会明显一些。
“没事，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或者近距离直视爆炸源多少也影响了我的眼睛，加上持续的耳鸣让我有些精神衰弱。”霍奇纳单手捂着右耳，往卧室走去：“我想我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艾莉亚看向霍奇纳那还带着点淤血的右耳和走起来微跛的腿：“医生是怎么说的？要不要去更好的医院再检查一下？”
“右耳急性听觉损伤，耳膜有轻微撕裂，腿上有些弹片划伤。”
霍奇纳坐到床边，抬起头对艾莉亚说完，看着她担忧的样子，露出一个笑容安抚她：“虽然有些痛，但并不是很严重的伤，耳膜只需要用粘合剂辅助治疗就行，腿上的伤也不影响行动，最多一两周就能痊愈了。”
“所以你有半个月的休假？”艾莉亚反问了霍奇纳一句，成功让对方收起了笑容。
“我想……我大概最多能休息四到五天？”
霍奇纳努力回想了一下，虽然他还没正式请假，但以他的经验，像这种程度的伤病，一般也就三四天的假期，这还是因为他们要经常出外勤，如果是纯文职估计也就能休息两天左右。
“好吧，我知道了。”艾莉亚说着伸手推了推霍奇纳，让他躺下：“不管能休息几天，你都要先好好睡一觉，等睡醒后再去想其他的吧。”
霍奇纳老实地在床上躺好，然后伸出手握住艾莉亚的手臂：“莉亚，你从西雅图赶过来，要一起休息一下吗？”
艾莉亚看着对方用上带点湿意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就好像一条被大雨淋湿后没有去处的大狗狗般可怜无助地望着她。
“你又在犯规。”艾莉亚低头亲了一下霍奇纳的额头，然后抽|出自己的胳膊：“我去换件睡衣。”
说完她就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拿了套睡衣进卫生间换好，简单洗漱了一下，出来坐到了床边。
刚坐下，她就被霍奇纳伸手揽进了怀中，霍奇纳搂着艾莉亚把头埋进她的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鼻腔里都充盈着她的气息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之前一直充斥在他耳朵里的各种声音都退去了，眼前也不再有五颜六色捉摸不到的光晕，鼻尖只有莉亚身上淡淡的体香和沐浴露的味道萦绕，这一刻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安心。
然后他就这么抱着艾莉亚，很快陷入了沉眠。
“到底是有多累，还硬撑着。”
看着沾床不到五分钟就睡熟了的人，艾莉亚抬起手用食指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点了下他的唇。
还好你没事，艾伦……
她的目光眷恋地描绘着他的五官，看着他平静地躺在自己身边安睡，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微抬了头轻触了一下他的唇。
就靠着他的额头闭上了眼睛，昨天她一晚都没睡，的确也有些困了。
……
“轰——！”
爆炸所引起的强烈气流把他直接从马路的一端推到了另一边，撞在路边的橱窗上，砸碎了橱窗的玻璃。
霍奇纳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向四周看去。
街道上很安静，只有一辆在熊熊燃烧的汽车；而他的脑子里很吵，各式各样的声音充斥在他的大脑里，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接受那一条信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辆车为什么会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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