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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车再次冲出隧道的黑暗时,一整面的山谷红叶轰然撞入清原嘉月身旁的车窗,流光般的赤色漫过侧颜,构成宁静与煊赫极致反差的一幅画。



    五条悟浸着头专心把玩她的指节,看不到他的表情,漫不经心地,“我住在你家那么久了,你住我家一次怎么了?”指腹摩挲过她每一根手指,“一晚而已啦,不会在害怕吧?”



    突然要面临神秘世界的封建大家族,谁会不抗拒呢?五条悟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视线移到了窗外,反正就一个晚上,清原嘉月无奈地点点头,“…好吧。”



    京都高专与东京校的风格相近,外观要更古朴一些,红鸟居密得像一片朱红色的森林。身着巫女服饰的庵歌姬立在门前,淡红色的疤痕横亘在可爱的面容上,见到五条悟就没好气,“五条,你太慢了,乐岩寺校长等得不耐烦了。”



    “哎呀,让老头多等会呗,正是犯困喜欢打瞌睡的年纪呢。”被指责的人满不在乎地笑笑,手从她肩头滑到腕上握住,五条悟的嘴角翘着,“嘉月,不用我介绍了吧?歌姬你也认识的。”



    数年前,在五条悟的生日聚餐上,庵歌姬的脸上还没有这道疤。咒术师面对的风险是平等的,这果然是个残酷的世界。清原嘉月微笑着问候,“庵小姐,好久不见。”



    ‘五条悟谈恋爱了’属于爆炸性新闻,高专体系里没有秘密,尤其五条悟本人还很张扬,老早就传到京都了。庵歌姬盯了她两秒就叹气,“清原小姐,你…”转而对五条悟翻了个很明显的白眼,“你怎么看得上他的啊?!”



    五条悟原本正低头掏出覆眼绷带,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来,颇为孩子气地抗议,“哎,不要当着我的面说坏话嘛。”



    



    作者有话要说:



    5t老师以为自己更喜欢[摊手]



    肝完了!过渡章还是更吧[哈哈大笑] 那本周就单休



    一心相知



    这是清原嘉月第二次来京都,上次还是她十六岁时,与父母在人潮熙攘的红叶季到访,在清水寺留下的合照还被珍藏在相册内。秋意泼洒在岚山,十月底不是赏枫的好时节,山色是红黄混杂的,所以游客也并不多。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着,五条悟絮絮地吐槽着不久前的会议,“我就说京都这边爱装腔作势,非说人手不够,竟然要从东京借调术师哎?”



    “需要那么多咒术师?”风送来早秋的凉意,将敞开的风衣系上,清原嘉月好奇地偏过头去,“如果说是搞恐怖袭击,怎么会特意来告知你们地点?有点奇怪吧。”



    阳光从侧面落在五条悟的脸上,睫毛像一簇细碎的霜,“我也觉得奇怪,但他不会发动没准备的战争,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如今针锋相对的敌人。又想到她那日在大阪见到的夏油杰,连出生入死的同期都会走到这一步吗?



    “好啦,不说这些事了。”五条悟迅速扭转了话题,手臂也自然地揽在她肩上。他的语气轻松。



    “嘉月,从京都回去之后,我会忙到瞬移都回不去家哦,我的生日礼物只能存着了,等事情结束后再给我做栗子蛋糕吧。”



    上次做栗子蛋糕,是为他庆祝二十四岁的生日。她眼眸低垂下来,轻声笑了下,“你就不打算换个口味吗?每年都是这个味道吧。”



    头顶传来不满地抗议,活像猫被惹炸毛了,“啊?我好几年没吃了,我不管,我就要这个。”



    清原嘉月一想到他和远藤教授是同行,诡异的感觉就油然而生。这种脾气说是十七八岁也有人信,成熟稳重的教师模样一点没有。



    桂川在秋日的阳光下波光粼粼,整条河都被染成了一匹流动的锦缎。五条悟指向了不远处的石栏,“这里我小时候常来哦,爬上栏杆往下看觉得水好远,我还想过,它最终会流向哪里,后来我自己也离开了京都。”



    他很少提起在京都度过的童年,清原嘉月意外地看过去,“你不是说六岁就去东京了,难道四五岁就自己跑出来玩吗?”



    “当然啦,偶尔会翘一下所谓的英才教育课。”



    似是提到了心烦的部分,五条悟的唇角耷拉下来,“大人们管得很多,不过现在不会了,五条家我说了算。”



    苍蓝色眼瞳在秋光里近乎透明,他意有所指,“我可不是传单男那种人,我说行就行,没人敢说不行。”



    清原嘉月都有些同情田村了,被五条悟暗暗嫌弃不知多少次。她的辩论赛从无败绩,却几次三番不知如何接他的话,只能弯起眼睛笑笑。



    她从不渴望功成名就,只是顺应期许走在这条路上。对于天降的意外爱情,也不会追求什么完满结局。此时却从天空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日月也是可以奢求的吗?他理应享有光辉灿烂的自由。



    如五条悟所说,五条家离他们散步的地方不算远。车从市街驶出,沿山道盘旋了将近三十分钟停下了,传说中的咒术界名门藏在山中。



    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缓缓拉开,门轴发出的声响沉重而绵长。两排人整整齐齐地沿着参道两侧排列,从白发苍苍的管事到穿着深色制服的仆从,像大河剧中旧时代豪族的生活演绎。



    清原嘉月维持着沉静得体的笑,隐隐在后悔,她应该坚持住在酒店的。五条悟却浑然不觉,很自然地牵着她,偏过头来笑,“不要被唬到嘛,我保证你一句废话都听不到。”



    “你这话说得像个暴君,还是很昏聩那种。”



    “哦,那也是超级大帅哥暴君~”五条悟松快的调子驱散了严肃的氛围,她被拖着穿过曲折蜿蜒的木廊,伴随着超级大帅哥的絮叨,抵达了深处的幽静院落。



    障子门映着银杏叶的影子,风一吹便簌簌地动,五条悟颇为兴奋地介绍,“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哦。”他在最当中的门前停下,拉开门露出里面一间素雅的卧室,被褥已经铺好了。



    “嘉月,你住这间。”他说着随手推开旁边另一扇门,“我就在隔壁,中间是连通的哦,做噩梦可以随时叫我。”



    他本质上是个温柔细心的人,思及即将到来的分别,清原嘉月竟有些舍不得这缕光照了,笑着应道,“好哦,不过我一般不做噩梦。”



    入夜后,卧在松软的被子里,手机的冷光映在脸上,阔别已久的失眠再度降临。许多新鲜有趣的帖子都进不去脑子,情感会摧毁智者的理性,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五条悟:你是不是睡不着?】



    明明只隔了一道纸门,发什么消息呢?清原嘉月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看向那侧,“是有点失眠,可能认床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神采奕奕的咒术师拉开了中间那道门,不知经历了什么糟糕睡姿,睡衣穿得七扭八歪的,“那我们来聊天吧。”



    这么晚了聊天吗?她缩在被子里眨了眨眼,“下午不是聊很多了嘛。”



    拒绝接受疑问,五条悟理所当然地挤过来躺下,枕头也被他抢走一半,蛮不讲理得像抱玩偶那样圈住她。窗纸透进来灰调的月光,身侧是沉重有力的心跳声。



    被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什么的清冽香气环绕,体温热乎乎地传递过来。在家里也经常被他这样抱个满怀,不知是不是无限常驻的缘故,五条悟很热衷肢体接触,尤其是拥抱。



    偏偏五条悟觉察不到这样有多近,拿脸蹭蹭她的头发又嗅嗅,嗓音也浸在发丝里,在夜色里轻轻缓缓地撒娇,“哎呀,快两个月抱不到呢,再多聊一会。”



    他下午从会议地点走出来时,表情是紧绷着的,周身也是肃穆萧瑟的,气质的反差太大了。清原嘉月盯着棚顶发了几秒呆,才偏过头去看他,“嗯,那你想聊什么呢?”



    卧房前栽着一株很大棵的丹桂,是天然的香薰。她蓦然想起那串掺了甜桂花水的团子,也难怪五条悟一下就吃出来了。



    侧躺令优越的眉骨露了出来,他却主动将漂亮的天空藏匿起来,徒留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五条悟似是斟酌了几秒,开口比平时轻。



    “…我本来不想说的,但你真的很没有恋爱的自觉,偶尔可以查查岗嘛,不然显得我像虚构了一个女朋友。”



    话语透出几分委屈,清原嘉月本意是体谅他辛苦,不想多添麻烦,看来适得其反。艰难抽出手抚上他的脸,心像被软塌塌的棉絮填满,语调也软了下去,“那我如果每天问,会浪费你时间的吧?”



    指腹下的脸颊动了动,他还是没睁眼,“不会,我半个月前去北海道出差,你连我哪天回来都没问,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我走多久。”



    泄气般叹了口气,“至少表现得在意一点嘛,所以我偶尔会觉得……你没有很喜欢我,很挫败欸。”



    通透澄澈的人连感情也表达得纯粹,清原嘉月自愧不如,连眨眼都停滞了几息。五条悟选择用更成熟的方式来沟通,在成为恋人以前,他就是很好的人。



    她当然爱他,可如果没有让对方感觉到,是她的不对。哪怕是愿意普照世人的日月,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她忽略了五条悟也有平凡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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