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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英一天没见江霖,眼巴巴地瞧他,伸出手,扑进他怀里。江霖抱起华英,皱起眉,怪道:“店里东西怎么全给砸了?遇到无赖了?”
宋如意摇头,推开房门,往屋里示意了眼:“我和华英在楼下吃饭,店里突然进来个男子,跟我讨要一个叫任小莲的小叫花。我听不懂他的话,也不认识什么任小莲,让他到别处去打听,他不信,拔刀要打,我只好同他对招,踢碎了店内桌椅……”
江霖听得任小莲的名字,心下觉得奇怪,疑惑探头,望进屋里,看见倚在桌旁的颓废身影,面色一惊,放下华英,走向那人。
宋如意倚在门边,絮絮道:“我猜想他要找的人应当是昨日你救下的那名小叫花,出招时留了一手,将他打晕,绑回屋里,等你回来盘问……”
江霖停在那人跟前,矮下身,抬起那张脸,看清来者面容,心里一颤,拿刀割开绳子,提过水壶,把人泼醒。
许久未见,河綦容貌大不如往前,下颌一圈胡茬,脸上一条斜疤,披头散发,越显沧桑。
江霖把人扶起,摸向左臂,却抓了个空,他愣愣看着那节空荡荡的衣袖,满脸惊愕。
怔愣间,河綦掀开眼,猛地将他推开,踉跄后退,跌回地面。
江霖弯腰去扶,河綦避开他的手,撩起眼帘,神色凶狠,嗓音粗哑道:“……任小莲在哪?”
江霖滞在半空的手慢慢落下去,摸不准河綦的态度,迟疑道:“你、你还认得我吗?我是江霖啊。”
河綦没应,扶着桌腿起身,行至江霖跟前,拎住衣领,沉声又问了遍:“我问你,任小莲在哪?”
话毕,江霖察觉背后袭来一股厉风,他急忙转身,伸臂阻拦,宋如意收掌回撤,冷冷盯着河綦。
江霖瞧瞧两人,长叹一声。
一闲山庄里,灯火通明。
段十七托着小锦儿,盘坐在屋檐上,垂眸瞧着檐下呆坐的痴人。
圆月悬空,清辉有如冷玉,映照在那张鹅蛋小脸上。任小莲抱着一对棉靴坐在院里,神情宁静,姿态规矩,视线直直望向前方,好似在等着什么。
段十七一时失神,力气没收住,小锦儿给他摸疼了,低吼一声,挣出怀抱,大摇大摆地溜了。
段十七回神,起身去追小锦儿,随它跳下屋瓦,落地站稳,一抬头,看见宋折歇在躺椅里,执扇望月,闲然自得,旁边段十六执着长刀,似在比划招式。
“侯爷,侯夫人下山了,您不去追,反而在这里看十六哥耍招,不怕侯夫人不回来么?”段十七见侯爷实在悠闲,忍不住问上一句。
宋折没吭声,抬起摇扇,指向院门。
段十六收起长刀,睨向段十七,面上不悦,怪他说话没个礼数。
段十七不以为然,大咧咧一坐,捡起茶几上一块糕点扔嘴里,叨叨不停。
段十六默默擦着刀,懒得理会,宋折捋捋小锦儿的毛发,听着段十七的废话,思绪飞散,想起什么,眸色黯然。
这时,有人跑进院子通报消息,说是江霖带了一堆人上山。段十七挺身跳起,翻出院墙,迫不及待去往前院。
宋折放下小锦儿,不紧不慢地过去,到了前院,还没看清人,先听见刀剑相击的锵锵声。
段十七身段飞扬,长刀翻转,对招的人停立原地,神情从容,使一柄锏刀,招式朴实无华,却压得段十七近不了身。
段十六眉一沉,就要抽刀去帮段十七,身旁宋折抢过长刀,飞身纵去,劈向来者。
那人仰头,目光震颤,举锏抵挡,段十七趁势跃到旁侧,转了下刀刃,欲将再上。段十六摁住他的肩,严肃摇头,段十七攥紧长刀,随他看向两人,发觉宋折招式虽狠,但处处留情,不像制服来者,而是有意切磋。
果然,两人斗上没几招,那把锏刀就被宋折一个剑花挑飞,斜插进地里。
男子噗通跪地,红着一双眼望向宋折。
宋折放下长刀,挺着背看向男子,平淡道:“我不是教过你如何破解这一招么?一年未见,你刀法懈怠了。”
河綦茫然望着宋折,说不出一个字。
宋折见他面容憔悴,喉咙滚了滚,手臂给人一撞,江霖不知何时晃过来,抱着手,笑弯了眼。
“我都说了他在这山庄上,你偏不信。”
方才江霖在客栈把山庄的事说了,河綦不信,他只好带几人上山。走到一半,河綦猛地使起轻功,一跃几丈远,飞快赶到山庄。
老任听见动静出来迎接,见着他,甚是惊喜,连忙派人去通知宋折,哪知段十七一来,二话没说,突然拔刀发难。
幸亏宋折出手及时,两方都没受伤。
老任跑来,拍拍河綦衣上的灰,摸到他左臂,皱起眉,心疼地掉泪。
宋折一怔,看向河綦左侧。
河綦垂眸看着老任,落下眉毛,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嗓音沙哑道:“……任叔,我饿了。”
老任扯袖擦泪:“好,任叔这就去给你准备吃的,你等一会。”说着,他看看宋折,回后厨准备去了。
待老任离开,河綦复而看向宋折:“大人,我想先去看小莲一面。”
宋折见他神情痛苦,点头嗯了声,吩咐一名下人带他前往别院。河綦耷拉着脸,跟在下人身后,显得无精打采。
宋折望着远去的背影,默然不语。
手臂给人戳了戳,他转过脸,江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笑得没心没肺,拉着他转身。
几尺远的地方,女人抱着女娃,直直望着宋折,眼角蓦地红了。她弯身放下女娃,温柔地摸摸女娃的脑袋,低声说上几句,那女娃看向宋折,撒开腿,跑过来抱住宋折的腿,傻傻地笑。
“舅舅——!”
宋折没动,看向江霖,面露疑惑。
江霖挑眉,不嫌事大道:“我的乖乖女儿认你做舅舅,你答不答应?”
宋折沉着脸,抿唇不应。
江霖还要逗上几句,瞥见宋如意缓缓走来,耸耸肩膀,叹气道:“傻子,这是你如意妹妹的女儿。”
他撂下一句,不等宋折回答,走向段十七和段十六,招呼两人回屋喝茶。两人瞅瞅宋折,默契地碰了下视线,随他进屋。
进到厅堂,江霖坐下,提壶倒茶。
段十六同他不熟,站在一旁兀自擦刀,段十七甩甩发麻的手,接过茶盏,一口灌完。
“想不到那厮竟是侯爷的人。”喝完,他攥着茶杯,眉间闪过一缕悔色,咬牙蹦出一句。
江霖知道段十七在说河綦,忙给他倒茶,问道:“十七爷,你怎么认识他的?”
段十七瞧他,纠正道:“侯夫人客气了,叫我十七就好。”
江霖听到那句“侯夫人”,喉咙一噎,差点没让茶水呛死,咳了两声,脸色羞红:“你、你叫我什么?”
段十七大笑,调侃道:“侯爷曾是大将军时,办过一桩喜事,娶的是位男子。你白日对我说,你对你家郎君一心一意,此生只认你家郎君……你说的这位郎君,不是侯爷么?”
江霖搁下茶盏,清清嗓,点头承认,好奇道:“你怎么确定我说的便是侯爷?”
段十七支着脸,轻笑:“侯夫人在英灵堂翻找侯爷尸体时,十七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江霖一愕,默了会,道:“箭上的信……?”
“是陛下写的。”
段十七笑容灿烂,道:“他知道你在找侯爷,但他不想你这么快找见侯爷,让你先去了一趟塞外。”
江霖嗓音微哑,黯然失笑:“听闻宫里立了个名为‘红门’的官职,原来你和段十六是红门的人。”
红门建立于宣临八年,由段理亲手掌管。红门官职不大,却有先斩后奏之权,专门负责追查贪官污吏,做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江霖昨日在刑场看到段十七那身红衣,心里就隐约猜到了,并不怎么惊讶,倒是没想到段理谋划了这么多。
想起宋折左胸的箭伤,江霖浑身难受,对段理只有说不出的厌恶,碍于眼前两人是段理的人,转开话题道:“你说说,你为何不待见河綦?”
段十七摸摸下颌,嘶了声,拧起眉头,道:“去年我和十六哥奉命去沔州淮江捉拿一名狗官,这狗官得知消息,雇人跑路。护送那狗官逃跑的,就是这人。我同他打了一架,没打过,让那狗官跑了。”
怪不得刚才一看见河綦就出刀。江霖瞅一眼段十七恼怒的脸,问:“你可还记得那是去年几月的事?”
“去年十月吧。”
“当时他的胳膊断了吗?”
“断了!”
如果河綦胳膊没断,段十七还不会输得这么憋屈,想起当时场景,他心气不顺,握拳锤了下桌面。
江霖饮着茶水,无言垂首。
夜深人静时分,主院一间厢房,门扉轻启。
江霖抱着薄被,闪进屋里,踮着脚,猫着身,悄悄挪到床边,正要铺开薄被,榻上的人冷不丁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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